五更天,加頓城外。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魚肚白。
六十萬大軍已經整裝完畢,黑壓壓地列陣在平原上,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流風霜騎著一匹雪白的戰馬,立在隊伍最前方。
她今天穿了一身銀白色的鎧甲,披著猩紅色的披風,長發束在腦後,整個人英氣逼人。
趙鐵山策馬跟在她身側,手裡攥著韁繩,手心全是汗。
不是緊張,是興奮。
跟著元帥打仗,從來沒輸過。
「傳令,開拔!」
流風霜拔出腰間長劍,劍鋒指向北方。
「目標,遠京!」
六十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開始緩緩向北移動。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聚成一陣沉悶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遠京城,你們的元帥,回來了。
.....
遠京城內,城防司令部。
流風路一夜沒睡。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眼睛盯著牆上的城防地圖,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夜鶯昨天說的話。
「你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保護自己。」
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流風霜確實不需要他擔心,但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讓開,讓開,家主有令!」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流風路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大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府的衛兵瞬間被驚動,趕了過來。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魚貫而入,推開一個個被驚動的府兵,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流風森的禁軍副統領,何志。
這個何志,是流風森的嫡系,平日裡見了流風路,點頭哈腰,跟條狗似的。
「路司令,家主有令,請你交出城防軍的兵符,暫時卸任,回家休養。」
流風路放下茶杯,看著何志,語氣平靜。
「何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收我的兵符?」
何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
「路司令,這可不是我何志的意思,是家主的命令,你要是有什麼不滿,可以親自去找家主說。」
「但現在,你得把兵符交出來。」
流風路冷笑一聲。
「行,我去找流風森問清楚。」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何志一揮手,兩個士兵立刻擋在了他面前。
「路司令,家主說了,你把兵權交出來,哪兒也不許去,就在家裡待著。」
「等事情結束了,家主自然會放你出來。」
流風路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這不僅是要收他權,還要軟禁他。
「何志,你確定?」
何志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態度立馬軟了下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路司令,我這也是奉命行事,你別讓我為難。」
流風路盯著這個欺軟怕硬的傢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行,我不為難你。」
他轉身,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過,我勸你,最好現在就回去,跟流風森說一聲。」
「讓他想想,這城防軍的十幾萬將士,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何志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更加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是十幾個城防軍的軍官,直接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城防軍副司令,徐猛,是流風路一手提拔起來的老人。
徐猛一進門,看到何志帶著禁軍圍著流風路,臉色當場就變了。
「何志,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動路司令?」
他直接拔出腰間的刀,身後的十幾個軍官也跟著拔刀。
何志帶來的禁軍士兵,也紛紛拔刀,兩撥人在房間裡對峙,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流風路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動刀動槍的。」
徐猛和一眾城防軍軍官,是流風路喊來的。
目的就是統一大家的思想,將大家團結起來。
他不能被動的等待流風森他們的清算,城防軍畢竟是自己的根底,自己的威望很高,只要自己一聲令下,城防軍可不認什麼家主!
而且,現在城防軍剛和流風清,流風波的叛軍打生打死,突然間,要讓大家和仇人一起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吃飯?
那可能嗎?
所以,流風路只要自己保證城防軍不亂,穩住,在明面上,他們動不了自己。
而在暗中,有巡天衛保護,他們想殺自己?
那是痴人說夢?
他看向徐猛。
「徐猛,城防軍現在怎麼樣?」
徐猛收刀入鞘,恭敬地答道。
「路司令,將士們都知道流風清和流風波那兩個狗東西反賊要把大軍撤進城了,還要對流風霜元帥開戰!」
「下面的弟兄們,現在全炸了!」
「大家都說,流風霜元帥是流風家的守護神,跟著她,才能打勝仗,才能活命!」
「誰他媽要是敢對流風霜元帥動手,弟兄們第一個不答應!」
「而且,城外的叛軍,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這一下說不打就不打了,還讓我們開城門讓他們進來,那我們那麼多兄弟,不是白犧牲了嗎?」
「司令,你一定要給將士們做主啊!」
何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他原以為,流風路被軟禁了,城防軍群龍無首,自然會乖乖聽話。
但現在看來,他錯得離譜。
流風路站起身,走到何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志,你回去告訴流風森,告訴他,我可以不主動找他麻煩,但前提是,他別動我,也別動我手下的人。」
「要不然,這遠京城,還沒等流風霜打進來,自己就先亂了。」
何志的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徐猛看著何志的背影,呸了一口。
「狗仗人勢的東西。」
流風路擺了擺手。
「行了,別管他了,徐猛,傳令下去,讓所有城防軍,從現在開始,一級戰備。」
「記住,所有人,全部放棄當前城防,聚集在城西軍營固守,不許主動出城,不許主動攻擊,更不許聽流風清他們的調令。」
「我們的任務,是等流風霜元帥來了,裡應外合,抓住時機,給她開門。」
「家主待我們不仁,那也別怪我們自己為自己討要公道了!」
徐猛咧嘴一笑。
「明白!」
相比於流風森,他們這些城防軍軍官,可希望跟著流風霜大人。
人的名,樹的影!
大陸第一名將的名頭擺在那裡,傻子才和她對著干!
現在有路大人帶著他們倒戈,那他們自然欣喜萬分。
.........
河丘。
林君宇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身邊的林鳳曦,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整個人纏在他身上。
一條白嫩的長腿,搭在他的腰上,膝蓋微微彎曲,大腿內側的肌膚貼著他的腹部,溫軟滑膩。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勻而溫熱,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皮膚上。
昨晚,這丫頭,差點又沒把他折騰死。
不,準確地說,是差點把他榨乾。
林君宇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夢裡還在撒嬌。
睡裙的肩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了一邊,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鎖骨下方,飽滿的弧度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她動了動,往他懷裡又拱了拱,像一隻尋找溫暖的小貓,完全不設防。
林君宇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尖滑過她光滑的額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帝皇,西南急報。」
是火鳳的聲音。
火鳳是地字巡天衛的一名成員,專門在河丘幫林鳳曦處理各種情報和事務,相當於林鳳曦的秘書。
林君宇輕輕將林鳳曦從身上挪開,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門口,開啟門。
火鳳臉色紅暈,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陛下,紫川參星有動作了。」
林君宇接過情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紫川參星,派出十萬先鋒軍,從旦雅出發,正往流風家的邊境方向移動,同時,他本人正在集結邊防軍主力,預計,至少會出動二十萬邊防大軍。」
火鳳補充道。
林君宇冷笑一聲。
「紫川參星這條老狗,是真急了。」
「以前還想火中取栗,多等等,漲漲籌碼,現在眼看流風霜回來了,局勢不對了,立刻就出兵了!」
「他怕流風霜統一了流風家,然後和咱們聯手,一南一北,把他包了餃子。」
「所以,他現在,寧可引狼入室,也要阻止流風霜。」
火鳳點了點頭。
「陛下,我們怎麼辦?」
林君宇沉吟片刻,然後說道。
「流風霜那邊,不用太擔心,她在習冰堡留了十萬十字軍團,就是為了防備紫川參星。」
「而且,紫川參星的五十萬大軍,看著唬人,但其實,他那些元老會家族的私兵,各懷鬼胎,根本不可能齊心。」
「唯一需要擔心的,也就是精心訓練的邊防軍了,但邊防軍的統領是明輝,呵呵,那就沒什麼需要擔心的,帝林,斯特林他們會處理!」
「你將情報速傳給帝林,斯特林,流風霜他們,讓他們見機行事!」
「只要流風霜能在紫川參星趕到之前,拿下遠京,那紫川參星,就是白跑一趟,甚至,還要做好被斷一臂準備!」
火鳳領命,轉身離去。
林君宇關上門,回到床邊。
林鳳曦已經醒了,正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他。
她的睡裙肩帶還沒拉回去,半邊肩膀和鎖骨全部暴露在空氣中,胸口那一片白皙,隨著她呼吸起伏,蕩漾出一層誘人的漣漪。
她的眼神慵懶而迷離,像一隻剛睡醒的貓,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危險的、審視的光芒。
「又出事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得要命。
林君宇躺回床上,摟住她的腰。
「小事情,紫川參星那條老狗,開始急了,蹦躂不了幾天了。」
林鳳曦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手指在他腹部輕輕畫著圈,指甲刮過皮膚,帶起一陣酥麻。
「宇哥哥,你說,要是有一天,我也像流風霜那樣,帶兵出去打仗,你會不會想我?」
林君宇愣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林鳳曦抬起頭,那雙鳳眸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就是想知道。」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翹起,帶著一絲嬌嗔,又帶著一絲認真的執著。
那表情,像是一個在問「你愛不愛我」的小女孩,但林君宇好好歹也和林鳳曦相處那麼久了,知道,這丫頭,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問的每一句話,都有她的目的。
林君宇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我昨天不是說了,不會讓你去前線,你就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的嘛。」
「你要是去了,我怎麼辦?」
林鳳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笑了。
她重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這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