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遠京。
在這五日的時間內,遠京的百姓們,總算是享受到了久違的安穩。
但這個安穩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城牆上,守軍士兵們望著遠處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的那片紅色,全都變了臉色。
那片紅色,不是朝霞,不是夕陽,而是鎧甲。
紅色的鎧甲,鋪天蓋地,從地平線的盡頭,一直延伸到視野的邊際。
六十萬大軍,像一片紅色的海洋,朝著遠京城,緩緩壓來。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金屬碰撞聲,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道沉悶的雷鳴,從遠方滾滾而來,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城牆上,流風清站在垛口後面,望著那片紅色海洋,臉色鐵青。
他身後,流風波和流風森的臉色更難看,兩個人的腿都在微微發抖。
這五日的時間裡,他們每一天都心驚膽戰的,每天都住在城牆上,時刻警惕著情況。
今天,這一刻終於來了。
「她,她真的來了......」
流風森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即使當了家主,但是在面對這個比他小的四妹,他是打心底里害怕。
流風清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紅色海洋最前方的那面旗幟。
旗幟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銀色鳳凰。
那是流風霜的帥旗。
帥旗下,一匹雪白的戰馬上,坐著一位身穿銀甲、腰懸長劍的女將。
隔得太遠,看不清她的臉,但流風清知道,那就是流風霜。
他的妹妹。
流風家的女戰神。
流風清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吼道。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敵!」
「弓箭手上城牆,投石機準備,所有城門,全部加固!」
「擅自退縮者,殺無赦!」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忙碌起來。
但流風清能感覺到,那些士兵們的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遲緩。
他們的眼神,不是戰意,而是畏懼。
不是對戰爭的畏懼,而是對流風霜的畏懼。
未戰,士氣就先泄了!
.......
城外,流風霜的大軍在距離遠京城五里處停了下來。
六十萬大軍,在平原上展開,列陣。
紅色的鎧甲,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得如同刀切。
六萬先鋒騎兵在最前方,列成鋒矢陣型,只等一聲令下,就能發起衝鋒。
流風霜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目光平靜。
遠京。
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座城裡,有她所有的記憶。
父親教她讀書識字,教她騎馬射箭,教她兵法謀略。
二叔帶她巡視軍營,教她如何收服將士的心。
在這座城裡,她從一個懵懂的小女孩,成長為流風家的女戰神。
現在,她回來了。
不是以流風家四公主的身份,而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趙鐵山策馬來到她身邊,低聲道。
「元帥,斥候來報,遠京城四門緊閉,城牆上布滿了守軍,弓箭手和投石機都已經就位。」
流風霜點了點頭。
「讓將士們按計劃行事!」
「是!」
趙鐵山策馬退下。
流風霜抬起頭,望著遠京城高大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三位哥哥,你們以為,躲在城牆後面,就能擋住我嗎?
她抬起手,朝身後的傳令兵做了個手勢。
傳令兵立刻翻身上馬,朝大軍後方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六十萬大軍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吶喊聲。
那不是衝鋒的吶喊,而是一句口號。
一句讓遠京城牆上所有守軍都變了臉色的口號。
「流風家將士,不打流風家將士!」
「流風家將士,不打流風家將士!」
「流風家將士,不打流風家將士!」
六十萬人齊聲吶喊,聲音如同驚雷,在遠京城的上空炸響,震得城牆上的守軍耳膜生疼。
然後,吶喊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流風霜的聲音。
她運轉內力,將聲音傳遍整個遠京城。
「城上的兄弟們,我是流風霜。」
「我回來了。」
「我回來,不是為了和你們打仗,不是為了和你們自相殘殺。」
「我回來,是為了拯救流風家。」
「流風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流風清,流風波,流風森,他們三個,為了一己私慾,把流風家拖入了內戰的深淵。」
「你們,都是流風家的好兒郎,你們,不該為他們三個人的野心,白白送死。」
「現在,放下武器,開啟城門,我流風霜以流風家四公主的名義起誓,既往不咎,所有人,官復原職,軍餉加倍!」
「如果,你們執意要跟著他們三個,那我也不勉強。」
「但我要提醒你們一句,你們手裡的刀,你們的箭,你們的命,是流風家的。」
「不是流風清的,不是流風波的,也不是流風森的。」
「是流風家的!」
「你們,真的要用流風家的刀,殺流風家的人嗎?」
流風霜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一字一句,像一把重錘,敲在城牆上每一個守軍士兵的心上。
城牆上,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變化。
猶豫,動搖,愧疚,恐懼。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守軍士兵的臉上交替出現。
流風清站在城牆上,聽著流風霜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轉過身,對著城牆上計程車兵吼道。
「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她流風霜,早就背叛了流風家,投靠了河丘林家!」
「她現在,是林家的走狗,是來滅亡流風家的!」
「所有人,堅守崗位,準備戰鬥!」
但他的聲音,在流風霜那番話的衝擊下,顯得蒼白無力。
守軍士兵們低著頭,沒人回應他。
流風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
遠京城,城西城防軍營司令部。
流風路站在窗前,聽著城外傳來的吶喊聲,臉上的表情,複雜而感慨。
他身後,夜鶯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侄女,真不愧是大陸第一名將,這攻心戰,打得漂亮。」
夜鶯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讚賞。
流風路轉過身,看著夜鶯。
「你們巡天衛,什麼時候動手?」
夜鶯站直了身子,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
「就目前這種情況,流風霜的攻心計一出,倒也幫我們少費了不少功夫!」
「我們只需要,推波助瀾一下!」
「而你們,只需要等一個訊號就行。」
「什麼訊號?」
夜鶯走到窗前,望著城外那片紅色的海洋,輕聲道。
「等城門,自己開啟的時候。」
「到時候,你們再出擊,給與他們最後的致命一擊!」
流風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流風霜的那番話,已經在守軍的心中種下了動搖的種子。
現在,只需要再加一把火,這顆種子,就會破土而出。
而夜鶯要做的,就是加這把火。
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路過流風路身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流風路大人,準備好迎接你的侄女吧。」
說完,她的身影,轉瞬消失在門外。
在敵人環伺的遠京城內,她還能來去自如,行動絲毫不受限,這巡天衛,還真是神秘又強大。
流風路站在原地,望著窗外那片紅色的海洋,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
霜兒,她回來了。
流風家,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