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四眼牛留在現場監視的小弟,發現情況不對勁。
前幾天,陸陸續續每天都有一兩戶人家,扛不住壓力搬走。
可最近這兩天不知怎麼了。
昨天和今天一戶搬走的都沒有。
而且那些死扛著不搬的居民,居然還有閒心走到院子裡曬太陽。
這一下把四眼牛的小弟搞懵逼了。
這什麼情況呀?
這幫人這麼能扛嗎?
明明自來水管已經挖斷很久了,電線也剪了,他們是怎麼生活的?
不過四眼牛交代過,沒有他的明確命令,底下的馬仔不能隨便去動那些居民。
他們也只能暫時作罷,繼續盯著。
……
陳浩一覺睡到中午,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陳浩才想起來。
今天李泰龍要從香港過關來光州拜訪自己。
陳浩報了個地址給李泰龍。
他甚至懶得換正裝,就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冰絲睡袍。
踩著人字拖,晃悠悠下了樓。
嘴裡還斜叼著一根雪茄。
陳浩在客廳沙發上等了一會。
李泰龍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空空如也,沒帶什麼見面禮。
李泰龍臉上架著一副茶色墨鏡。
這副打扮看上去不像個砍人的社會大哥,倒像個做正當生意的商人。
「哎喲,陳老大日子過得蠻瀟灑的嘛。」李泰龍皮笑肉不笑。
陳浩伸出右手,隨意和李泰龍握了握。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
「陳老大,我今天來找你,情況緊急。我也不和你客套,懶得廢話。」
李泰龍開門見山:「你開個條件吧。」
陳浩吐出一口煙圈,笑了笑:「爽快。我也是個爽快人,同樣的,我也喜歡和爽快人打交道。」
「這樣吧,我可以把和勝和在香港分部的兵馬借給你。」
「至於借錢,就免了。」陳浩彈了彈菸灰。
「談錢傷感情。」
李泰龍微微點頭。
他現在要錢也沒個屁用。就算拿到一筆巨款,重新去招兵買馬也需要時間。
現在有現成的和勝和兵馬不用,那才是大傻逼。
陳浩目光盯著李泰龍:「但是有個條件。」
「如果你能借著我的人,徹底占領整個屯門。」
「屯門的地盤,我要分一半。怎麼樣?」
李泰龍還有得選嗎?
沒得選。
如果不答應陳浩的條件,他馬上就會被生番和韓斌聯手打垮。
到時候他連個屁都不是,甚至有可能橫屍街頭。
更別提什麼分一半地盤了。
「陳先生,只要你願意給我人馬,一半就一半。」李泰龍咬了咬牙。
「我今天隻身來找你,這誠意足夠了吧?」
陳浩微微點頭:「當然了,合作愉快。」
陳浩再次伸出手,和李泰龍重重握了一下。
雙方算是正式達成了合作。
陳浩之所以大費周章,非要讓李泰龍親自來光州見自己一面。
這其中暗藏玄機。
主要是為了拍視頻留下把柄。
剛才站在二樓緩步台的玫瑰,手裡舉著微型攝像機。
她已經把陳浩和李泰龍秘密會面、以及談話交易的全過程,一秒不落地錄了進去。
這個視頻,以後留著有大用。
閒聊了兩句,送走李泰龍之後。
玫瑰拿著微型攝影機走了下來。
「怎麼樣?都拍清楚了嗎?」
「拍好了。」玫瑰晃了晃手裡的機器,「你這人心眼可真多。」
陳浩冷哼一聲。
「他蔣天養不是想坐山觀虎鬥,希望14K內部自相殘殺嗎?」
「那我就給他們加點料,讓他們斗個夠好了。」
「跟我玩這套,他還嫩了點。」
陳浩掏出手機,打給大頭,詢問拆遷區那邊的動靜。
大頭匯報說,四眼牛的人一直在暗中觀察,但是遲遲沒有採取強拆行動。
陳浩心思一轉,又冒出個主意。
玫瑰園那邊又停水又停電的,買菜不方便。
雖然今天送了米麵糧油過去,但光靠發物資,不一定能確保那幫人扛得住四眼牛的恐嚇。
這時候,真金白銀才是最穩妥的定心丸。
陳浩對著電話那頭的大頭吩咐道。
「你派幾個機靈的兄弟去告訴那些釘子戶。」
「從今天開始,每一戶,我每天發五十塊錢的伙食費。」
「只要他們死咬著不搬走,這錢每天按時發,絕不拖欠。」
五十塊錢。
在零三年那個物價水平,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購買力大約等同於現在的兩三百塊。
有了這筆錢補貼,那些居民每天可以自己想辦法出去採購鮮菜。
甚至可以自己去搞發電機解決照明問題。
只要每天有現金拿,他們絕對有動力一直死耗下去。
「知道了,大哥。」大頭領命。
大頭掛斷電話,立刻行動。
他帶著幾個兄弟,提著一袋子現金,挨家挨戶上門發錢。
那些居民拿到鈔票,全都傻眼了。
現在的愛心救助會這麼財大氣粗的嗎?
不光發物資,連現金都發了?
五十塊錢,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對付兩天的伙食費了。
那還怕個屁啊。
有錢拿有飯吃,當然要和那些搞強拆的黑社會死扛到底。
……
光州市中心。
雷虎的大本營會所。
一間寬敞的豪華會議室里,擺著一張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
左右兩側,坐著二十多個光州各個區的小幫派老大。
雷虎拄著沉香拐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兄弟們,又到了每個月分紅的時候了。」雷虎聲音嘶啞。
「老規矩,先分這個月收上來的保護費。」
「然後再分這個月走私渠道的利潤。」
規矩一宣布,底下的老大們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的幫派分得多,有的幫派分得少。
至於怎麼樣才能分得多,怎麼樣又分得少?
這沒有一本明白帳,完全由雷虎一個人說了算。
雷虎認為哪個幫派這個月出力多,就多分點。
他看哪個幫派不順眼,覺得出力少,就隨便打發點。
正因為這種一言堂的分錢模式。
大家覺得一碗水端不平,很多老大心裡早就憋了一股怨氣。
散會後。
地下停車場。
廣西幫的老大叼毛冷哼一聲,給江西幫的老大阿貴遞了個眼色。
兩人心照不宣,一同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
「叼毛,你剛才在會上那是什麼眼神?你好像對雷老大很不滿啊。」阿貴點燃一根煙。
「貴哥,你別跟我裝了。」叼毛撇了撇嘴。
「你們江西幫這次也沒撈到多少油水吧?」
阿貴猛抽了一口煙,冷哼一聲。
「媽的,我實在是想不通。」
「我們憑什麼要像孫子一樣,聽一個東北佬的差遣?他算個什麼東西?」
「我們江西幫的場子在郊區,能收上幾個保護費?」
阿貴越說越氣:「那他媽上個月,雷虎的走私貨全是從我的地盤卸的貨。他怎麼提都不提一句?」
「上個月他的貨,在我的場子走了將近五十公斤!」
「一個月五十公斤的量呀!」阿貴瞪著眼睛。
「媽的,他雷虎吃肉,我才拿多少湯喝?」
「要是這五十公斤的貨,我自己找渠道賣。我早他媽賺發了!」
叼毛呵呵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挑撥。
「沒辦法。誰讓你搞不到上家的一手貨源呢。貨在人家手裡捏著。」
「放屁!你怎麼知道我搞不到貨?」。
「我要真想單幹搞貨,我們倆去東南亞走一趟。」
「以我們兩個幫派的體量,會搞不到貨?肯定有毒梟願意和我們直接合作。」
「只不過現在有他雷老虎在頭上壓著,強買強賣。」
「要是我們敢去賣別人的貨,他雷老虎肯定要和我們翻臉。」
叼毛壓低聲音,湊近幾分。
「我收風聽說,香港那邊最近出了一種新型毒品,叫搖頭丸。」
「這個東西比傳統的白粉更受年輕人的青睞,利潤高。」
「要是能聯繫上香港那邊的貨源,我他媽管他雷虎還是雷龍的。老子就要單幹賣藥丸。」
阿貴吐出一口濃煙,大笑兩聲。
「哈哈哈哈。兄弟,你這想法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我想辦法去聯繫香港的門路。真搞到藥丸了,我們倆在場子裡偷偷散貨,怕什麼?」
阿貴咬了咬牙:「媽的。要是雷虎這老東西明天被車撞死就好了。操。」
「現在不止我們兩個堂口對他有意見。我感覺其他幾個區的老大,也是忍他很久了。」
叼毛說完,阿貴嘆了口氣。
「有意見又能怎麼辦呢?」
「他現在手裡勢力最大,拳頭最硬。他背後還有省里的大佬給他撐腰。你能拿他怎麼辦?」
兩人在車裡商量了一會,抽完煙便各自開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