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後花園。
這裡是整個王府防衛最森嚴的地方。
平日裡,除了王爺本人,也就寥寥幾個心腹可以踏足。
一個老花匠,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打理著一株九色鹿角花。
據說這株九色鹿角花是從聖地移植過來的。
這花嬌貴,王爺素來寶貝,所以派了老花匠精心照顧。
老花匠每天都要花上兩個時辰來伺候它,絲毫不敢懈怠。
突然。
老花匠的剪刀,停在了半空中。
莫名的心悸憑空襲來,令他動彈不得。
天空中,仿佛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凝視著他。
他抬起頭,天空還是那片天空,太陽也還是那個太陽,但素來溫暖的陽光,今天卻有些冷。
一個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王府的正上空。
身影靜靜地懸停在那裡,沒有散發任何氣息,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但,府邸內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一股無形的氣壓,籠罩了整座王府。
老花匠手中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老花匠想喊,但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跑,卻發現腳下生不出絲毫力氣。
他仿佛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不能說話,不能動,但思想還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天空中身影抬起腳,緩緩落下。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老花匠預想中的天崩地裂並沒有發生。
但來人落下的瞬間,卻以落腳點為中心,腳下的空氣泛起了一圈漣漪,連帶著四周的落葉飄散紛飛。
漣漪不斷擴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老花匠面前的九色鹿角花,連同白玉花盆一起,化為了粉末。
後花園內,所有的景物都在漣漪的震盪下,變得面目全非。
所有花草樹木盡皆消散。
人工湖內的湖水倒卷,連帶著湖中的假山、錦鯉,全部倒卷而飛,倏忽消失。
不消片刻,湖底露出了一個幽深黑暗的入口。
這是一個別有洞天的湖底密室。
幽魂殿據點必定就在此處!
……
地下密室。
畫皮正從驚惶中回神,突然聽到地面傳來細微聲響,動作一僵。
她駭然抬頭,屏氣凝神,想要辨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卻不想,有人竟破解了上古陣法,飛快朝她的方向飛奔而來。
畫皮驚駭欲絕,上古陣法破解不易,不可能這麼快被人破解,倒像是被人碾壓而過。
那是怎樣的偉力,上古陣法竟被壓制,抹除!
「不!」
畫皮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捏碎手中的血紅玉符。
玉符內有一逃遁之法,血遁之法。
燃燒自身一半精血,可以瞬間將人隨機傳送至百里之外。
這可是她最後的底牌。
嗡——!
一團刺目的血光,從玉符之中轟然爆發,就要將她的身體包裹。
然而。
血光剛起,便凝固了。
像一塊被瞬間凍結的琥珀。
血光在凝固的空間中,徒勞地掙扎閃爍。
然後一寸一寸地熄滅。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洞口,擋住了唯一的光源。
整個洞府中的氣壓瞬間降低。
畫皮抬起頭,看著蘇澈壓迫性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寸寸龜裂。
「想走?」
蘇澈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來此,就沒打算,讓你離開。」
……
畫皮的心沉到了谷底。
沒想到人來得這麼快,她已經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戰!
可一想到蘇澈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她又有些膽寒。
那樣的實力,實在不是她能對抗的。
畫皮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臉上肌肉蠕動,眨眼間,她便從半臉艷美半臉腐爛的畫皮,變成了滿臉傷痕,眼神單純的小女孩。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身上的黑袍,也瞬間化作了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大……大哥哥……」
她哭泣著,聲音充滿了無助的恐懼。
「我……我不是壞人……」
「我是被他們抓來的……他們逼我……逼我做這些事……」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一邊哭,一邊朝著蘇澈爬了過來。
那眼神姿態,足以讓鐵石心腸的男人都為之動容。
然而。
蘇澈卻毫不動容,眼神微動,淡淡開口:
「換一個。」
她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隨即臉部再次蠕動,又變成了一位風情萬種,眼波流轉的妖嬈女子。
「蘇公子。」
她站起身,對著蘇澈盈盈一拜。
姿態嫵媚,眼神多情。
「奴家,知錯了。」
「奴家願意獻上所有,只求公子,能饒奴家一命。」
「從此以後,奴家願為公子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她的聲音酥媚入骨,眼神中滿是赤裸裸的誘惑。
蘇澈依舊未動,連神情都絲毫未變。
「繼續。」
又是兩個字。
畫皮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
士可忍,孰不可忍。
孰不可忍,她畫皮還可再忍。
金錢誠可貴,尊嚴價更高,若為性命故,兩者皆可拋。
畫皮臉上的肌肉再次蠕動。
呼——
她的身形,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她變成了白衣勝雪,氣質清冷,眉眼之間與蘇澈有七八分相似的絕色女子。
正是,蘇清雪!
既然普通的手段,都入不了蘇澈的眼,那就放大招。
聽說,世家宗門的弟子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說不定所向披靡的蘇澈,也有這方面的癖好。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連氣息,都模擬得有七八分相似。
蘇澈微微一愣,沒想到畫皮竟變成了他姐的樣子。
畫皮見蘇澈愣神,自以為有了機會。
她楚楚可憐地望著蘇澈,眼帶哀求,模仿蘇清雪的口吻,輕聲說道:「好弟弟,你,真的忍心殺我?你真的,下得了手嗎?」
蘇澈怒意升騰而起,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不是在當面罵他是變態嗎?
「你,這是,在,找死?!」
轟!
一股氣息從蘇澈身上爆發,驚得畫皮心頭巨震,臉上的偽裝瞬間崩潰,臉上足可以假亂真的易容術再也無法保持。
畫皮的心神瞬間失守,壓制在體內的黑暗氣息紛紛奔涌。
蘇澈一眼便認出了這是來自幽冥殿的氣息。
「你的表演,我看膩了!」
話音落下。
他隔空輕輕一抓,畫皮的身形,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籠罩。
「啊——!!!」
畫皮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的慘嚎。
她臉上的皮膚,像受潮的壁畫,一層一層地剝離脫落。
一張張臉,在她身上交替閃現、扭曲、破碎……
最終。
所有的偽裝,都被剝離乾淨。
露出了她最真實的面容。
一半,是顛倒眾生的絕美顏色。
另一半,卻是乾枯腐爛,布滿了黑色紋路的骷髏。
「不——!!!」
畫皮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撕扯靈魂的力量令她痛不欲生。
被剝去了偽裝,更令她生不如死。
蘇澈微微蹙眉,眼神微冷。
「現在告訴我,誰幫你們在這裡建立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