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呆滯之後，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將她淹沒。
「哇！」
她激動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興奮得小臉通紅，揮舞著拳頭。
「我升職了！我可以正式管人了！」
「我和你說，我做服務可專業了！」
「其實在姑蘇的時候，我們那個咖啡店，多數時間都是我在管的！」
「嗯嗯，我平時在店裡，要安排七八個同事的工作呢！」
「可是我們那個老闆，一直都不願意給我升職，更不願意給我漲工資！」
柳楓看著她那副眉飛色舞的可愛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他寵溺地伸出手，捏了捏對方那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的小臉蛋。
滑嫩的觸感，讓他心情大好。
「得嘞，既然你喜歡，那你就先幹著。」
「至於以後，你沒想好，就慢慢想，不著急。」
他又捏了一下。
「另外，你以後是住在這裡，還是要出去住？」
李玲玲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我……我可以住在這裡的嗎？」
柳楓被她這副小可憐的樣子徹底打敗了。
他笑著，又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當然可以了。」
「雖然你還沒想好，不過你畢竟是我的女人，當然可以住在這裡。」
他的語氣又變得嚴肅了一些。
「不過，這裡不能隨便帶別人來，知道嗎？」
李玲玲聞言，立刻像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
「我明白！我明白！我肯定不會帶別人來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我……我暫時只是算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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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就擺脫了柳楓捏著她臉的「怪手」，重新靠回床頭。
她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嘴裡小聲嘀咕著，開始盤算起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
「以後每個月就有三千塊的收入了……」
「住房免費了，真好。」
「吃飯的話，在員工食堂吃，一個月差不多兩百塊錢就夠了。」
「買點零食和日用品，再花一百塊。」
「家裡那邊……每個月要給八百塊。」
「哇！」
她算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幸福的驚嘆。
「這樣算下來，我以後每個月都可以存下一千九百塊錢了！」
「天哪，在這裡干一個月，都快趕上我之前在姑蘇干兩年的了！」
柳楓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的碎碎念，心頭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對錢看得那麼重，卻又傻得不知道直接跟自己要錢的女孩。
真不知道，她以前在姑蘇的時候，到底是怎麼過的。
柳楓深吸了一口煙，將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玲玲，你在姑蘇的時候，也每個月給家裡寄八百塊錢嗎？」
李玲玲的計算被打斷，但她臉上的開心卻沒有絲毫減少。
那笑容，純粹又乾淨，仿佛盛夏的陽光。
「是呀。」
「我和我大姐都是這樣的。」
「沒有辦法，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在上學，爸爸媽媽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她似乎怕柳楓誤會，又趕緊解釋道。
「不過我爸爸媽媽特別好，他們很怕我未來的男人，會覺得我們家是吸血鬼。」
「所以他們就說了，讓我和姐姐在二十歲沒結婚之前，每個月儘自己的能力，給家裡拿點錢就行了。」
「我大姐本來今年就可以不給家裡拿錢的，不過大姐心疼爸媽，過年的時候還是決定，今年再給家裡最後一年。」
柳楓眉頭微皺。
「不是，姑蘇那邊，有那麼困難嗎？」
在他的印象里，那個年代的江南，再怎麼說也比東北要富裕得多。
李玲玲聽到這話，小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唉，本來我們家也是很富裕的。」
「可是，從我出生開始，家裡就被罰款了。」
「接著是我弟弟李叮叮出生，罰款交不起了，就把家裡的田地給罰沒了。」
「然後是我小弟李鐺鐺，連房子都直接給罰沒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揮之不去的委屈和無奈。
「我父母已經很努力了。」
「我爸爸除了種地，還會木匠活，就到家附近的家具廠打工。」
「可是我媽媽要照顧我們四個孩子，根本出不去。」
「爸爸一個人，自然是養不活我們啊！」
「沒辦法，就只能跟家裡的親戚陸陸續續借了不少錢。」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又重新煥發出光彩，帶著幾分驕傲道：
「不過自從我和大姐出來打工，家裡的錢，現在都已經陸陸續續還得差不多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白嫩的手指，聲音又小了下去。
「可是……家裡有兩個弟弟，雖然他們現在還小，但是……但是怎麼也得把老家的房子贖回來不是？」
「不然，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弟弟們，以後都沒有地方住了啊！」
聽著李玲玲斷斷續續的講述，柳楓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南方的家庭，對生孩子的執念還真是……夠可以的。
明明政策已經擺在那裡，卻硬是頂著罰款生了四個。
可憐又可嘆。
一個父親，靠著種地和木匠活，怎麼可能養得活一大家子六口人。
至於那個母親，一個人拉扯四個孩子，其中的辛酸與勞累，柳楓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家子，真是命苦。
柳楓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走到臥室一角的柜子旁，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
抽屜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沓沓嶄新的紅彤彤。
他隨手拿出兩沓，走回到床邊，直接遞到了李玲玲的面前。
「這個錢，你拿著吧。」
兩萬塊錢的厚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李玲玲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向後縮了縮。
她拼命地搖著頭，雙手胡亂地擺動著。
「不……我不能要！」
「我不能要這個錢！」
「我和你……我是自願的，我不是出來做交易的！」
話音未落，豆大的淚珠就從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滾落下來，划過臉頰，砸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