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正琢磨著頒獎的事，餘光掃到擂台後方的通道入口處，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他雙手負於身後，步伐不急不緩。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微微震動，那是魂力自然外溢的表現。
不是刻意釋放，而是修為高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身體本身就成了一個巨大的魂力容器，稍有波動便會影響周圍的氣場。
千道流來了。
蘇白眯了眯眼。
他沒想到這老頭會親自露面。
按照之前月關和鬼魅透露的資訊，千道流一直在幕後掌控大局，對外的說法是「教皇閉關，大供奉暫理事務」。
但暫理歸暫理，公開亮相是另一回事。
千道流選在總決賽頒獎的節骨眼上站出來，顯然不只是為了發幾塊魂骨那麼簡單。
「那是誰？」小舞歪著頭，拽了拽蘇白的袖子。
蘇白沒立刻回答。
倒是看台上先炸了鍋。
寧風致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身邊的塵心，七寶琉璃宗的護宗封號斗羅，也是面色一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千道流？」寧風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藏不住。
塵心的喉結動了一下：「寧宗主，此人……確實是千道流。那股氣息，錯不了。」
寧風致的手指攥緊了欄杆。
他當然知道千道流是誰。
武魂殿大供奉，封號斗羅中的絕巔存在，外號「天空無敵」。
這位老人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是傳說級別的人物，後來漸漸隱退，外界甚至有傳聞說他已經壽終正寢。
沒想到不僅活著，還精神抖擻地站在了擂台上。
天斗帝國的代表團那邊也亂了。
幾個穿著朝服的中年人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星羅帝國的代表團同樣如此，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緊緊盯著千道流，手指不停地敲著椅子扶手。
兩大帝國的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武魂殿把這位老祖宗搬出來了，意味著什麼？
蘇白把這些反應收入眼底，心裡快速盤算了一圈。
千道流此番公開露面，八成是要正式對外宣布接管武魂殿事務。
比比東「閉關」的說辭已經撐了一段時間了，長期不露面遲早會引發各方猜疑。
與其讓流言發酵，不如讓千道流這塊活招牌站出來鎮場子。
畢竟，一個活著的、九十九級的千道流，比任何解釋都有說服力。
「蘇白。」葉夕水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壓得極低，「千道流親自來了。」
「放心，他不是來找麻煩的。」蘇白語氣很淡定。
葉夕水沒接話，但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血鐮上。
就在這時候，蘇白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嗯。」
比比東的聲音。
蘇白迅速扭頭。
比比東站在阿銀身側，小手捂著太陽穴，身體晃了晃。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幻影面具下的少女容顏皺成一團。
「東兒？」阿銀第一時間扶住了她。
比比東沒回答。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白袍老人的方向，瞳孔在急劇收縮。
蘇白心裡咯噔一下。
比比東在看千道流。
而千道流的出現，正在刺激她殘存的記憶。畢竟他和的身形和外貌和千尋疾相似。
比比東的身體開始發抖，幅度越來越大。
她雙手抱住頭，整個人蜷縮起來，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細碎呢喃。
「頭疼……好疼……」
阿銀趕緊把比比東攬進懷裡，藍銀草的生命之力從掌心滲出，柔和的綠色光芒包裹住比比東的頭部。
碧姬幾乎是同時伸出手，翡翠色的治癒能量從指尖流淌出來，覆蓋在比比東的太陽穴上。
「東兒，不怕，不怕。」阿銀摟緊了她，聲音又輕又穩。
碧姬的治癒能量源源不斷地輸入，但比比東的顫抖並沒有減輕。
小舞急了：「東兒怎麼了？」
寧榮榮也湊過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
「別圍上來。」蘇白壓低聲音，「給她空間。」
寧榮榮和小舞退了半步。
朱竹清沉默地擋在外圍，把周圍好奇的視線隔絕開來。
獨孤雁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靠近。
蘇白快步走到比比東面前，蹲下身。
比比東埋在阿銀懷裡，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幻影面具完美地遮蓋了她真實的容貌，但那種痛苦的表情是真實的。
她在抗拒什麼東西。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她腦海深處掙扎著浮出來。
蘇白伸手，一股溫熱的麒麟祥瑞之氣從掌心滲出，緩緩覆蓋在比比東的後腦。
祥瑞之氣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比比東的顫抖慢慢減弱，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但她還是緊緊攥著阿銀的衣襟不放手。
蘇白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千道流。
老頭站在那裡，白袍在風中微動，神色淡然。
但蘇白注意到，千道流的視線也在往這邊掃。
更準確地說，是在看阿銀。
蘇白明白了。
阿銀，藍銀皇。
月關和鬼魅之前匯報過千道流的反應。
當初蘇白讓月關去跟千道流交涉比比東的事情時，那兩位武魂殿長老已經把蘇白藍銀皇復活的情況透露給了千道流。
但那畢竟只是口頭描述。
現在親眼看到藍銀皇化為人形，溫順地站在蘇白身邊、替他照顧一個小女孩，這種衝擊力，和聽別人說完全是兩碼事。
千道流在擂台上站定，目光從阿銀身上收回來，短暫地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蘇白冷笑。
這老頭來頒獎只是其一，親自驗證阿銀的存在恐怕才是其二。
蘇白沒管千道流在想什麼。他低頭看著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的比比東，心思轉得飛快。
比比東對千道流產生了應激反應。
這說明她的記憶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封鎖住了。
而千道流作為千尋疾的父親，他的出現觸發了某種深層的記憶碎片。
好的一面是，比比東的恢復速度比預想的快。
禁魔環封鎖了她的魂力，但精神力層面的記憶修復是鎖不住的。
壞的一面是，如果恢復得太快、太猛，比比東可能會在某個瞬間想起一切。
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