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始終空洞渙散的瞳孔深處，才聚起一絲微弱的焦距。
「我還活著？」
林瀟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眼中的迷茫又濃重了幾分。
「我的體內積蓄了這麼多靈力！」
「等等，我現在的修為...渡劫期？？」
「我為何在這裡？」
「哦，我應該在此閉關療傷。」
「這裡是哪裡？」
「我閉關了多久？」
即便缺少了半數神魂，但林瀟的修為在這擺著，不至於變成痴傻之人，只是缺失了一半記憶。
「嘶——好疼！」
他嘗試調動神識探查自身狀況，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識海深處傳來，好似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識海中同時攪動。
林瀟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隨即趕緊收斂心神，強行壓下紊亂的氣息。
「神識受損至此，看來這次傷得不輕。」
林瀟苦笑一聲：「神魂受損，記憶缺失，代價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一番摸索過後，他從儲物戒中摸出靈犀珠，隨著靈力注入，一條條傳訊從中跳了出來。
「兩域聯軍傷亡慘重，已經撤出九幽魔域境內。」
「無妄劍域、無相佛國、九幽魔域散仙下場戰鬥，九幽魔域大半疆域被毀。」
「赤凰神朝、白帝仙朝、乾坤道院、七星聖域的散仙接連現身調解，制止了散仙之間的混戰，勉強維持住了搖搖欲墜的平衡。」
「九幽魔域的靈氣正在快速減少，萬劍盟正在調查靈氣枯竭的原因。」
「魔修撤離九幽魔域，逃往玄暉界各地。」
「......」
這些都是破妄劍府和天風劍宗發來的消息，林瀟一條條看完，眉頭不由得緊緊鎖了起來。
這些事他都想不起來了，不過能從這些零碎的消息中，一點點拼湊出那場大戰的慘烈輪廓。
剩下的傳訊全是姜應雪等人發來的，內容大多是詢問他在哪裡。
林瀟能從姜應雪和白雙雙的傳訊里，感受到她們近乎崩潰的擔憂。
「姜應雪是我的師姐，白雙雙是誰，我只記得官雙雙...」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應該是非常親密的朋友，否則她也不會如此失態。
林瀟分別給兩人回了傳訊，簡單報了個平安，推託自己有些事需要處理，暫時無法和她們相見。
其餘人的傳訊他沒有回覆，畢竟記憶殘缺，萬一有人是表面朋友，準備害他怎麼辦？
不得不說，即便神魂受損，林瀟骨子裡的警惕與多疑卻未曾減少分毫，反而因記憶的空白而愈發謹慎。
比如那個叫戴天獒的傢伙，發來近百條傳訊，每條都用質問的語氣問他。
「在哪？」
「死了沒？」
「沒死趕緊滾出來」。
林瀟覺得這人的傳訊里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戾氣，絕非善類，所以沒有回覆消息。
林瀟簡單收拾了這座海底洞窟，收起陣盤，清除自己留下的氣息，這才悄然遁入深海暗流，拿出玄暉界地圖，朝著九幽魔域的反方向遁去。
...
「看來我是在那場散仙大戰中受的傷。」
此時的林瀟正在一個普通的坊市里閒逛，腦子裡想著靈犀珠上的內容。
他最後一次發送靈犀珠傳訊，是在問小白有沒有被戰鬥波及。
小白事後也給他發了數十條傳訊，把之前的傳訊內容淹沒了，林瀟翻了好久才翻出來。
據小白所說，她和小蛇始終在天風劍宗的戰船上，所幸被佛修散仙護持，順利進入了域外虛空，如今早已回了天風劍宗。
「三十八年，天風劍宗，柳安...」
距離那場散仙大戰已經過去三十八年，林瀟只記得自己拜入了天風劍宗，師尊是柳安。
他給柳安發送傳訊，始終沒有收到回復。
還是詢問魏純源才知道柳安一直在閉關，至今還未出關。
林瀟對魏純源的記憶停留在最初相遇的時候，他翻看兩人的傳訊記錄，反覆確認魏純源確實可信，這才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
魏純源得知後大吃一驚，讓林瀟務必小心，他去尋找信得過的師叔、師伯打聽情況，看能否找到修復神魂的辦法。
「讓開！」
就在林瀟愣神的功夫，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下意識地側身一閃，站在道路一邊。
一隊身穿赤色戰甲，手持長戈的異族從後方快步走來，沿途的修行者紛紛避讓，生怕觸了他們的霉頭。
林瀟微微蹙眉，他雖然想不起來這些傢伙是誰，但心裡沒來由產生厭惡的情緒，有種把他們全殺乾淨的衝動。
「赤胄族這些年愈發高調，聽說他們沒少在那些外來者身上吃虧。」
「嘿嘿，踢到鐵板上了唄，正愁沒地方撒氣呢。」
「以前我還以為他們不爭不搶，是難得的良善之輩，如今看來，不過是做事足夠隱秘罷了。」
「得了吧，人心隔肚皮，修仙界更是如此。」
那隊赤胄族人走遠後，林瀟聽到四周的低聲議論，言語間滿是譏諷。
「赤胄族嗎，有意思。」
林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轉身朝著坊市大門方向走去。
從周遭的談話中可以聽出，這座坊市是赤胄族的地盤，林瀟本能地排斥著這裡，只想儘快離開。
...
「到萬獸山了！」
林瀟落在一片大陸的邊緣，眼前是一片蒼茫的原始叢林。
魏純源找了信得過的師叔、師伯，多方打探之下，始終沒能找到修復林瀟神魂的方法。
這也不能怪誰，魏純源找的那些人修為最高不過渡劫後期，還都是劍修，一身大半本領都在劍上。
林瀟用的可是熾陽界縛魂宗的秘法，此等陰毒手段，尋常劍修根本不會涉獵，更遑論破解之法。
林瀟在幾座城池和坊市里轉了轉，他沒敢說自己的情況，只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些關於神魂修補的冷門典籍和異聞，不出所料，最後毫無收穫。
就在沒有頭緒之時，他腦海里突然蹦出「龍門山」三個字。
這個名字有種魔力，林瀟一想起來便感覺無比安心。
他有一種直覺，只要找到細犬前輩，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