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狼見此一幕,頓感驚愕。
他獨眼圓瞪,死死盯著毫髮無傷、周身繚繞著那層詭異扭曲黑氣的陸瑾。
「這......怎麼可能?!」
他那一刀蘊含練氣境圓滿的全力一擊,更攜銀狼撲擊之勢,足以開碑裂石,斬斷精鋼。
劈在這薄薄一層的黑氣上,竟如同斬入一團滑不留手的粘稠泥沼上。
所有勁力、血煞之氣都被那層黑霧扭曲,最終消弭於無形,連對方的皮膚都未能觸及!
這到底是什麼邪門的護身神通?
然而,段狼終究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悍匪頭子,驚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凶戾取代。
作戰經驗告訴他,越是強大的秘術神通,消耗越是恐怖,反噬越是劇烈。
「強弩之末!」
「我看你能撐幾次!」
他獰聲咆哮,根本不信陸瑾區區練氣境圓滿的修為,能連續催動這般逆天的護體神通。
於是,他體內血煞之氣再次瘋狂灌注鬼頭大刀,刀身嗡鳴震顫,血光刺目。
他雙臂筋肉虬結,便要不顧一切地再次揮刀。
誓要將這詭異的黑氣連同裡面的人一起劈成兩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陸兄弟,你且退下!」
伴隨一聲沉穩的斷喝響起,一道青色身影裹挾著堂皇正大的氣息,出現在陸瑾身前,橫亘在他與段狼之間。
來人無疑,正是范辭。
他手中那支烏黑的判官筆,此刻筆尖凝聚著凝練如實質的金色毫光。
面對段狼再次劈落的血色刀罡,范辭毫不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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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他竟在虛空中劃出一個繁複剛勁的「御」字。
「鐺!」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轟然炸響。
判官筆精準無比地點在鬼頭大刀最兇猛的發力點上。
金色的浩然正氣與猩紅的血煞之氣猛烈對沖,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洶湧的氣浪,將地面塵土碎石盡數掀飛。
范辭的身影被震得微微後挫一步,官袍獵獵作響。
但他腳下如生根般牢牢釘在原地,筆鋒寸步不移地架住了段狼的兇刀。
他頭也不回,聲音清晰地傳入陸瑾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多謝陸兄弟襄助,斬殺一惡僚!」
「剩下此獠凶頑,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陸瑾聞言,頓感鬆弛,沒有任何推脫之言。
因為,他此刻的狀態確實糟糕到了極點。
施展出窮奇寶術第一道神通【黑煞化罡】抵禦住段狼剛才那奪命一刀,雖成功保命,卻如同在瀕臨決堤的堤壩上又狠狠鑿了一錘。
他丹田氣海內,那枚窮奇之卵的搏動雖然開始慢慢平復。
但之前被撕裂的經脈可沒有修復。
糟糕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支撐他繼續戰鬥。
於是,他毫不猶豫,踉蹌著再退數丈,背靠一處尚算完好的斷牆牆角坐下。
緊接著,左手顫抖著再次探入儲物袋,看也不看,直接掏出拿出一瓶九品聚元丹,一股腦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藥化作一股股暖流湧入腹中,快速補充那幾乎乾涸的靈力池塘。
陸瑾立刻閉目,五心朝天。
他強忍著體內火山噴發般的痛楚,全力運轉窮奇寶術,竭力引導、安撫那枚暴走的窮奇之卵,同時爭分奪秒地汲取丹藥之力。
回到戰場上。
范辭與段狼的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你這酸儒,給老子滾開!」
段狼狂怒,鬼頭刀化作一片血色風暴,刀罡縱橫,每一刀都裹挾著開山裂石的巨力和濃烈的血腥煞氣。
胯下銀狼更是凶性大發,配合著主人的刀勢,或撲擊撕咬范辭下盤,或噴吐鋒銳風刃襲擾。
一人一獸的配合天衣無縫,攻勢如驚濤駭浪。
但范辭卻始終如激流中的磐石。
他身形保持穩當,手中判官筆則是時而如靈蛇出洞,點向段狼周身要害,逼其回防;
時而如重劍無鋒,橫筆格擋,那浩然正氣凝成的金色光暈堅韌異常,將血煞刀罡與妖狼爪牙盡數阻隔;
時而又如書法大家潑墨揮毫,筆鋒在虛空中勾勒出「點」、「橫」、「豎」、「捺」等文字真意,或凝成氣盾防禦,或化作無形氣勁反擊。
招式方正古樸,卻又蘊含無窮變化與韌勁。
他僅憑一人,竟硬生生將段狼一人一獸的狂暴攻勢盡數接下。
金鐵交鳴聲、氣勁爆裂聲、妖狼咆哮聲不絕於耳。
兩人一獸的身影在城門廢墟前高速交錯碰撞。
所過之處,地面龜裂,磚石粉碎,煙塵瀰漫。
段狼蠻力驚天,范辭守御無雙,一時間竟是斗得旗鼓相當,難分難解。
然而,整個戰場的局勢,卻已在悄然傾斜。
且看官兵與群匪兩方全面的混戰。
隨著陸瑾小旗隊四位小旗隊的加入,官兵捕快們迅速拉開陣勢,將匪徒們團團圍住。
隨著時間推移,原本數量占優的盜匪被殺得節節敗退,慘叫聲此起彼伏。
無疑,勝利的天平,正倒向景岡縣一方。
此刻。
段狼獨眼餘光掃過戰場,看到己方人馬死傷慘重,陣型潰散。
他臉上凶戾之色雖未減去半分,但心中卻已萌生退意。
他本為求財劫掠而來,豈肯將自己和精銳部下都折在這小小的景岡縣城?
「他娘的!」
段狼只得在心中暗罵一聲,不再戀戰。
只見他他猛地一刀逼開范辭的判官筆,隨即深吸一口氣,那如同風箱鼓動的吸氣聲瞬間壓過了戰場喧囂。
范辭瞳孔一縮,立刻知曉對方意圖。
「吼!」
段狼施展看家本領——震山獅吼功!
狂暴的音波裹挾著肉眼可見的血色煞氣漣漪,如同實質的攻城錘,朝著近在咫尺的范辭轟然爆發。
這一次,段狼毫無保留,聲浪之強,遠超之前震暈守軍之時。
空氣劇烈扭曲,地面碎石簌簌跳動,連遠處的陳石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氣血翻騰。
段狼篤定,如此近距離的全力獅吼,縱然這酸儒有正氣護體,也必然要被震得七竅流血,神魂受創。
至少也能將其逼退,為自己贏得脫身之機。
然而,令他驚駭的一幕再次發生!
面對這摧魂裂魄的恐怖音浪,范辭竟是不閃不避。
他面容肅穆,左手掐訣立於胸前,右手判官筆在身前虛劃一圈,口中清叱: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渾厚、更加凝練的浩然正氣,如同金色的潮汐般自他體內洶湧而出。
竟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由無數細小金色文字流轉組成的屏障。
那文字或如「守」、或如「御」、或如「鎮」,字字珠璣,正氣凜然。
轟!
血色音浪狠狠撞在金色文字屏障之上。
屏障劇烈震顫,金光如漣漪般瘋狂蕩漾,表面無數細小文字明滅閃爍,仿佛隨時會被震散。
范辭臉色瞬間一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身形也被震得連連後退數步。
但那屏障終究沒有破碎。
浩然正氣生生不息,竟是將這足以震斃練氣後期武者的恐怖獅吼正面抵禦了下來。
「什麼?」
段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酸儒的儒道修為竟如此深厚,連他的壓箱底絕技都奈何不得。
「操!碰上你這傢伙算你段爺爺今天倒霉!」
段狼見狀,再無半點猶豫,猛地一勒座下銀狼,調轉狼頭。
他朝著城門外黑暗的山林方向,一邊狂奔,一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撤退的咆哮:
「弟兄們,撤退!」
吼聲在夜空中迴蕩,早已被打得心驚膽戰的群匪聞聲,如蒙大赦。
他們立刻丟下對手,如同退潮般朝著城門缺口處蜂擁逃竄。
跑在最後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賊子休走!」
范辭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銳利如刀,豈肯放過這罪魁禍首。
他立刻對身邊幾名心腹捕快厲聲喝道:
「備馬!隨我追,絕不能放走這匪首!」
幾名捕快迅速牽來幾匹戰馬。
范辭翻身躍上一匹,手中判官筆一指段狼逃竄的方向,帶著數騎,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城門,向著逃遁的盜匪緊追而去。
馬蹄聲在空曠的城外官道上急促響起,迅速遠去。
看到盜匪如同潮水般退去,城門前的混亂與廝殺聲漸漸平息,只留下滿地狼藉與血腥。
靠在斷牆下的陸瑾,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
危機暫解,自己糟糕的身體狀態也暫時止住。
他先是心念一動:
「魑、魅、魍、魎,回來吧。」
四道虛弱的邪祟波動從不同方位匯聚而來,顯化在陸瑾身前。
石魑岩石身軀布滿裂痕,一條前臂粉碎性斷裂,石眼黯淡;
畫魅托舉的仕女絹畫顏色灰敗,綠霧稀薄如煙;
水魍下半身的灰霧幾乎潰散,鮫身虛影模糊不清;
陶魎最為悽慘,雙臂齊斷,陶軀從脖頸到腰腹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邪氣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形體似乎隨時潰散。
它們為了守護陸瑾,幾乎被段狼打回原形,本源重創。
「辛苦你們了,做得很好。」
陸瑾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與讚許:
「忠心可嘉,賜爾等滋補,好生休養。」
話音落下。
四縷窮奇黑煞本源之氣,自陸瑾丹田氣海中被逼出。
它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細流,精準地沒入四隻邪祟的核心之中。
「嗚......」
四邪祟頓時發出一聲滿足而虛弱的低鳴,黯淡的軀體接觸到這至純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
雖然傷勢不可能瞬間恢復,但瀕臨潰散的邪體總算穩定下來,核心本源得到滋養。
隨即,它們便化作四道顏色各異的微光,重新融入陸瑾腳下的影子中,陷入沉睡般的深度恢復。
陸瑾剛處理完邪祟後,正欲繼續調息身體狀態之時。
四道身影已帶著關切與疲憊奔至他身前。
「大人!」
「陸大人!」
陳石和王令當先趕到,兩人身上都帶著刀傷,血跡染紅了鎮魔司的青袍,氣息粗重,顯然在方才的混戰中消耗極大,體力透支。
他們衝到陸瑾面前,甚至來不及站穩,便因脫力而半跪在地。
但目光卻焦急地上下掃視著陸瑾,聲音嘶啞地問道:
「您~您沒事吧?那匪首......」
緊隨其後的是趙青衣和周康。
趙青衣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有細汗。
顯然持續施展精準箭術對心神也是極大負擔,她先是攙扶住搖搖欲墜的王令,一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急切,緊盯著陸瑾:
「大人!方才太險了!」
「您傷得重不重?」
周康則是扶住了陳石,同時飛快地從自己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玉色、散發著淡淡沁涼藥香的丹藥。
他將其遞向陸瑾,語氣誠懇而急切:
「陸大人!這是家中長輩賜予的八品玉髓丹!」
「對內腑震盪、經脈損傷有奇效,更能快速恢復元氣!」
「您快服下!莫要耽擱!」
「八品丹藥?!」
陳石、王令、趙青衣三人聞言,同時看向周康手中的玉色丹藥,眼中都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愕。
八品丹藥,其價值遠超他們常用的九品聚元丹,對於練氣境修士而言,堪稱保命之物。
周康家境顯赫他們略有耳聞。
但能如此慷慨地拿出這般珍貴丹藥贈予陸瑾,這份闊綽的手筆,實在出乎意料。
陸瑾看著周康遞過來的玉髓丹,那精純的藥力波動似乎做不得假。
他沒有矯情推辭,只簡單看了周康一眼,便伸手接過丹藥。
「多謝周康兄弟!」
「此情陸某記下了,日後必有重謝!」
陸瑾鄭重說道,隨即將那枚玉髓丹納入口中。
而後。
他又立刻對四人吩咐道:
「我需立刻調息身體狀態!」
「匪首退去,范縣令雖已率人追擊,但唯恐還有事變。」
「爾等也消耗頗巨,速去覓地調息恢復,處理傷勢,保持警惕!」
「是!大人!」
「遵命!」
四人見陸瑾服下丹藥,氣息似乎平穩了一絲,心中稍安,齊聲應諾。
陳石、王令在趙青衣和周康的攙扶下艱難站起。
四人對著陸瑾恭敬地拱手行禮,隨即便互相扶持著,迅速退開。
而在周康轉過身,背對著陸瑾,走向不遠處一處倒塌的屋舍角落時。
他那張看似憨厚的胖臉上,卻適時地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弧度。
但這笑容一閃而逝,沒有被其他三位同僚注意。
待他們遠去後。
陸瑾卻面露凝重,口中吐出周康剛剛給予他的那枚八品玉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