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令人作嘔的粘稠液體，綠色的酸霧在狹窄的空間裡翻騰。
「潛淵者X」被擠壓在狹窄的腔道內，隨著胃壁的蠕動上下起伏。
外層的菌殼發出「滋滋」的被腐蝕聲，那是強酸在試圖消化這塊難啃的骨頭。
「凡哥，這澡泡得有點刺激啊……」
錢多多看著全景屏幕外冒泡的綠色酸液，臉上的肥肉隨著船體震動不住顫抖。
「這船皮再厚也頂不住一直泡著啊，萬一漏了，胖爺我就成刺身了！」
「別嚷嚷，給你個光榮的任務，你去駕駛這艘船。」
「啥？我？」
錢多多指著自己的鼻子，綠豆眼瞪得溜圓。
「對。你的任務就是死盯著這塊屏幕。」
「監控船體腐蝕度，或者雷達上有異常波動，你就負責報警。」
「哦……這活兒我熟！」
錢多多憋住氣，挺直腰杆。
「人體報警器嘛，胖爺專業對口！凡哥你放心，這屏幕要是敢閃一下紅光，我叫得比殺豬還響！」
搞定了一個。
林凡轉過身，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白芷。
「學姐，藍條別省，給我把狀態拉滿。」
白芷點點頭，抬起雙手，十指指尖亮起耀眼的翠綠光芒。
生命流轉。
一道純淨的綠色光流沒入林凡後背。
林凡腦海中一陣清涼，原本因高強度操控菌群而有些乾涸的精神力迅速回升，直至滿溢。
但這只是前菜。
白芷雙手猛地向下一壓，周身氣場全開。
萬物生長。
嗡——！
一個肉眼可見的綠色力場以她為中心向外張開。
在這片充滿了死亡酸液的胃袋裡，生命力卻濃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附著在船體表面、正在被胃酸腐蝕的菌絲活性暴漲。
它們變得粗壯、猙獰，原本暗沉的色澤變成了詭異的暗金色。
「謝了。」
林凡閉上雙眼，意識沉入那躁動的菌群網絡。
「入侵。」
指令下達。
包裹著船體的巨大菌繭表面開始劇烈涌動。
億萬根強化菌絲觸手無視周圍滾燙的強酸，紛紛刺入魔鯨柔軟的胃壁。
噗嗤！噗嗤！
這不是針灸，是電鑽開孔。
鮮血剛剛滲出就被強酸灼燒成黑色。
菌絲根本不在乎，它們順著傷口瘋狂鑽入，在肌肉纖維中極速穿行。
吞噬血肉、同化神經、接管血管。
它們兵分兩路。
一路向下，鎖死魔鯨的運動神經；另一路逆流而上，順著脊椎大龍，直撲那個防守最嚴密的大腦核心。
……
與此同時。
外界，深海城市核心區。
原本那些等著看戲的海鱗族騎兵們，正悠哉游哉地準備上前打撈戰利品，順便嘲笑一下那艘自不量力的飛船。
突然。
「昂——！！！」
一聲悽厲至極的聲波在海水中盪開。
那不是威懾的吼叫，而是某種痛入骨髓的慘嚎。
恐怖的聲浪裹挾著次聲波，重重衝擊在海底平原上。
離得最近的兩隊騎兵連人帶坐騎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當場翻著白肚皮昏死過去。
那頭體長一百五十多米的深淵魔鯨，此刻瘋了。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在海底瘋狂翻滾。
巨大的尾鰭橫掃而出，帶起狂暴的暗流，將一座幾十米高的精美水晶塔樓拍得粉碎。
轟隆隆！
海底泥沙被攪得渾濁不堪。
更要命的是它背上的那些武器。
魔鯨一失控，背脊上鑲嵌的十幾座重型晶導炮塔也跟著走火。
粗大的紅色光束四散亂射，主打一個「眾生平等，無差別AOE」。
滋！
一道光束誤打誤撞，掃過了海鱗族的一處居民區。
兩棟珊瑚建築直接被高溫氣化，連慘叫聲都沒傳出來。
「怎麼回事？！魔鯨發狂了？」
「快！快讓祭司團安撫它！是不是吃壞了肚子？」
海鱗族的指揮官臉都綠了。
這要是發起瘋來，半個城市都得被它拆了。
幾個身穿華麗長袍的老年海鱗族慌慌張張地游過來，手裡舉著發光的法杖，試圖釋放安撫波紋。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魔鯨更加狂暴的一記「神龍擺尾」。
它體內的劇痛，根本不是這種撓痒痒一樣的法術能平息的。
那是數以億計的菌絲正在它的骨髓里鑽孔，正在把它的每一根神經強行剝離、替換。
這不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靈魂上的凌遲。
……
魔鯨的意識正在憤怒咆哮。
它感受到了入侵者，正調動著原始的獸性本能，試圖將那個微小的外來意識碾碎。
「滾……出……去！」
狂暴的精神衝擊如海嘯般拍來。
如果是普通同級別的精神系天賦者，面對這種百米巨獸的臨死反撲，恐怕直接就會被沖成白痴。
但可惜，它遇到的是林凡。
林凡的意識在那片狂暴的精神海洋沖刷下，穩如磐石。
「嗓門大就有理？」
他抬手，虛空一按。
「現在這裡的管理員，是我。」
轟！
原本分散的菌群意志在這一刻高度統一。
然後向著魔鯨的意識，當頭罩下。
……
外界。
正在瘋狂破壞、攪得天翻地覆的魔鯨，動作突然停滯。
它保持著一個極其扭曲的翻滾姿勢，懸浮在海水中，一動不動。
周圍那些被攪起的泥沙緩緩沉降，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停……停下來了？」
一個海鱗族的指揮官擦了一把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是消化不良，那艘飛船估計已經被胃酸融了。」
祭司們也紛紛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在這時。
魔鯨那雙渾濁、充血的巨大眼球，突然轉動了一下。
原本代表狂暴的猩紅迅速褪去。
一圈詭異的暗金色光環，在瞳孔深處亮起。
那眼神不再屬於野獸。
漠然、戲謔、高高在上。
「潛淵者X」駕駛艙內。
林凡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轉。
他看著全景屏幕上那座驚魂未定的海底城市，以及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海鱗族軍隊，活動了一下脖子。
「駕駛權限已獲取。」
海底。
在數萬名海鱗族驚恐欲絕的注視下。
那頭剛剛「平靜」下來的魔鯨，動作僵硬卻堅決地調轉了龐大的身軀。
背脊上那十二座重型晶導炮塔，整齊劃一地壓低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鱗族城市最繁華的中心區。
全場死寂。
這就很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