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豁然睜眼！
他猛地抬頭，望向三十三天外！
紫氣盡頭，九天之上，紫氣氤氳。
紫霄宮。
宮門依舊緊閉。
宮門之前，那道灰色身影負手而立。
白髮垂肩，面容蒼古，眸光淡漠。
鴻鈞道祖！
他目光垂落，落在那道紫氣籠罩的四聖身上。
落在那即將吞沒一切的毀滅之光之上。
落在那傾斜崩碎的不周山之上。
眸光無悲無喜。
"老師......"
元始低聲開口，聲音嘶啞。
話音未落。
紫氣驟然一收！
四聖只覺眼前一花，周身虛空劇烈扭曲！
下一瞬。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前。
四道身影緩緩顯化。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
盡數立於紫霄宮前。
腳下是混沌氣流緩緩流淌。
身後是紫霄宮門緊閉。
身前，那道灰色身影負手而立。
活了。
活下來了。
元始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翻湧的驚懼與劫後餘生的慶幸，躬身一禮：
"多謝老師救命之恩！"
老子、接引、准提亦齊齊躬身，聲音嘶啞：
"多謝老師救命之恩！"
鴻鈞沒有回頭。
他只是負手立於紫霄宮前，目光垂落，穿透無盡虛空，落向下界。
落向那片即將毀滅的戰場。
落向那傾斜崩碎的不周山。
落向那逐漸消散的毀滅之光。
良久。
鴻鈞緩緩開口。
"巫妖量劫......終了。"
聲落。
紫霄宮前，一片死寂。
......
金鰲島，碧游宮上空。
玄都獨立於虛空之中，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眸光穿透億萬里虛空，落向不周山方向。
那裡，毀滅之光終於開始消散。
可那消散的光芒之下，不周山已徹底傾斜。
盤古脊樑所化的天柱，山體之上裂紋縱橫交錯，億萬載不化的冰雪早已蒸發殆盡，山石簌簌而落，砸入下方虛空。
要倒了。
不周山，要倒了。
玄都眸光平靜，心中卻微微嘆息。
哪怕因自己的出現，巫妖決戰的進程徹底改變。
哪怕帝俊太一不是死於巫族之手，而是引爆大陣與祖巫同歸於盡。
哪怕共工沒有怒觸不周山，而是與其餘祖巫一同在陣中湮滅。
可結局，依舊未變。
十一祖巫隕落。
帝俊太一隕落。
妖庭覆滅。
巫族......只剩那被他收入截教的數千萬兒郎。
還有幽冥地府中，那道執掌輪迴的鵝黃身影。
后土。
她此刻應當也感知到了。
感知到十一位兄長的氣息，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感知到盤古父神殘留的意志，隨著都天神煞大陣的崩解，歸於虛無。
感知到不周山即將倒塌，洪荒即將迎來天崩地裂的劇變。
"副教主。"
多寶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玄都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不周山方向，望著那逐漸消散的毀滅之光，望著那即將倒塌的天柱。
"都安置好了？"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是。"
多寶點頭：
"巫族兒郎已盡數安置於金鰲島外圍仙島，刑天、相柳、蚩尤等大巫已安頓妥當。"
"雖有傷者，皆無性命之憂。"
玄都微微頷首。
他緩緩抬手。
掌心之中，混沌色的武道符文悄然浮現。
符文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武道意志悄然盪開，瞬息覆蓋整座金鰲島。
島上，那些剛被挪移而來的巫族兒郎齊齊抬頭。
他們感知到了。
感知到那道意志之中，蘊含的安撫與......庇護。
刑天立於一座仙島之上，周身煞氣尚未收斂，干戚橫胸，眸光死死盯著不周山方向。
他看到了。
看到那毀滅之光逐漸消散。
看到那傾斜崩碎的不周山。
看到那道立於金鰲島上空的青衣身影。
他忽然懂了。
玄都......救了他們。
救了巫族最後的血脈。
而祖巫們......隕落了。
刑天緩緩閉目。
干戚垂落。
他單膝跪地，朝著金鰲島方向，重重叩首。
身後，相柳、蚩尤、風伯、雨師、后羿、夸父......
數千萬巫族兒郎，盡數跪地。
朝著那道青衣身影，重重叩首。
無聲。
卻震耳欲聾。
玄都感知到了。
他沒有回頭。
只是望著不周山方向，緩緩開口。
"巫妖量劫......終局已定。"
至於對鴻鈞道祖救下四聖，玄都沒有絲毫驚訝。
這與他所料分毫不差。
女媧隕落，已是天道承受的極限。
天道聖人，真靈寄託天道，不死不滅，這是洪荒開闢以來便存在的鐵律。
天道以本源溫養，三五個元會之後，她自可重聚聖體，重歸洪荒。
可若四聖也隕了呢？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
四位天道聖人，真靈盡數寄託天道。
若同時隕落於此，那消耗，足以讓天道本源受損。
更何況，四聖隕落之後，洪荒聖人格局將徹底改寫。
通天獨尊，截教一家獨大。
玄都混元大羅二重天，武道之祖，氣運滔天。
師徒聯手，誰人能制？
地道有后土坐鎮輪迴，與玄都因果糾纏，素來交好。
屆時，天道、地道、人道三者失衡。
洪荒秩序，必將大亂。
這不是鴻鈞願意看到的。
所以，四聖必須活。
哪怕他元始設局圍殺玄都，哪怕他老子與玄都有廢教之仇，哪怕他接引准提覬覦截教氣運——他們都必須活。
這便是天道。
這便是秩序。
這便是鴻鈞身為道祖、身合天道的立場。
不因喜而賞，不因惡而罰。
只權衡利弊，只維繫平衡。
玄都早算到這一步。
所以女媧隕落時，他沒有意外。
所以四聖被困誅仙劍陣時，他沒有趁機出手。
所以他挪走截教萬仙、挪走巫族兒郎，卻獨留十一祖巫與九鳳於陣中。
因為他知道，鴻鈞道祖會出手。
在四聖即將隕落的最後一刻，出手。
如今，果然如自己所料。
「副教主。」
多寶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疑惑：
「鴻鈞道祖為何要救他們？」
「元始設局圍殺您，老子與您有仇，接引准提覬覦我截教氣運。」
「這四聖，皆是我截教之敵。」
「道祖救他們，豈不是......」
多寶話音一頓，沒有說完。
可話中之意，已明。
玄都緩緩轉身。
他望著多寶，望著這位截教大師兄，望著那雙疑惑中帶著不甘的眼眸。
「多寶。」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若四聖隕落於此，洪荒當如何？」
多寶一怔。
他沉思片刻，緩緩道：
「四聖隕落，天道聖人只剩師尊一人。」
「截教一家獨大，人族氣運鼎盛，地道與師尊交好。」
「屆時，洪荒以截教為尊。」
玄都點頭：
「那鴻鈞道祖呢？」
多寶瞳孔微縮。
他懂了。
天道聖人只剩師尊一人，截教獨尊。
屆時，鴻鈞道祖雖身合天道，可天道秩序失衡，他的權柄必將受損。
這不是道祖願意看到的。
「原來如此......」
玄都沒有再多言。
只是轉身，再度望向不周山方向。
那裡，毀滅之光終於徹底消散。
可那消散的光芒之下，不周山已徹底傾斜。
天柱將傾。
天河將倒灌。
「副教主。」
多寶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凝重：
「不周山要倒了。」
玄都點頭。
他知道，不周山乃盤古脊樑所化，撐起洪荒天地。
若倒，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天河之水倒灌洪荒。
屆時，生靈塗炭，無量量劫。
可玄都眸光依舊平靜。
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從邀北海玄龜入截教為護法開始。
到方才戰場之上，奪女媧造化神石。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不周山崩，天塌地陷。
補天之功，撐天之德。
兩樁無量功德，盡入截教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