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太乙金仙開口,聲音微顫。
「那是...」
「是人族聖皇的氣息!」
另一位大羅金仙接話,眼中滿是激動。
「是伏羲陛下!是神農陛下!」
聲落,天碑之下驟然沸騰。
數千守碑之人齊齊起身,望向遠方。
那目光之中,有崇敬,有狂熱,更有億萬元會從未有過的驕傲。
伏羲。
天皇。
人族第一位聖皇。
他本是先天神祇,女媧之兄,准聖巔峰的大能。
為成人族聖皇,他放棄一切,入輪迴,轉世為人。
從嬰兒開始,從毫無修為開始。
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日。
准聖。
功德圓滿。
神農。
地皇。
人族第二位聖皇。
他本是烈山氏一介凡人,資質平庸,跟腳普通。
可他有一顆仁心。
他嘗百草,教民耕種,治百病,解萬毒。
他走遍洪荒,走遍每一個人族部落。
他以身試毒,數十次險些喪命。
他以命護民,億萬元會未曾動搖。
他的功德,不在修為,不在跟腳。
在萬民之心。
在億億萬萬人的感恩。
在那人道本源之中,最為純粹的願力。
兩道身影,越來越近。
一青衫,一麻衣。
並肩而行。
伏羲面容清癯,三縷長須飄於胸前,周身青光流轉,人道功德如實質般籠罩。
神農面容質樸,身形魁梧,周身藥香氤氳,那香氣所過之處,草木生發,百花綻放。
二人行至天碑之下,停下腳步。
抬眸,望向天碑之巔。
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那目光之中,有感激,有尊敬,更有億萬元會未曾改變的初心。
伏羲躬身。
神農躬身。
二人齊齊拱手,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弟子伏羲,拜見師尊。」
「弟子神農,拜見師尊。」
聲落,天碑之下,數千守碑之人齊齊跪伏。
那跪伏,不是對伏羲,不是對神農。
是對那道立於天碑之巔的青衣身影。
是對那位傳下武道、護持人族、點化聖皇的截教副教主。
是對那位百年證道、補天撐天、收服四大凶獸、突破九重天的混元大羅。
是對那位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師尊。
玄都望著下方那兩道躬身的身影,望著那數千跪伏的人族修士。
眸光平靜如水。
他抬手,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伏羲、神農托起。
也將那數千守碑之人托起。
「起來吧。」
三字落下,如春風拂面。
伏羲直起身,抬眸望向玄都。
那雙眸子之中,有感激,有尊敬,更有億萬元會未曾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自他入輪迴、轉世為人,至今已有數萬元會。
從嬰兒開始,從毫無修為開始。
一步一個腳印。
一劫一個元會。
他嘗盡人間疾苦,看遍世間百態。
他走過高山大川,渡過江河湖海。
他見過生離死別,歷過悲歡離合。
他無數次問自己:值得嗎?
放棄先天神祇的身份,放棄准聖巔峰的修為,放棄億萬元會的積累。
從頭開始。
從零開始。
從無到有。
值得嗎?
每一次,答案都一樣。
值得。
因為他是人族的聖皇。
因為他是人道的先行者。
因為他是師尊點化的弟子。
因為這條路,雖苦,雖難,雖九死一生。
可盡頭,是光明。
是人族崛起的光明。
是人道甦醒的光明。
是天地人三道平衡的光明。
伏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師尊。」
他開口,聲音低沉:
「弟子不負師尊所望,已將人族天皇之位,功德圓滿。」
「今日前來,一是向師尊復命。」
「二是...」
他頓了頓,轉頭望向神農。
神農微微點頭,接過話頭:
「二是請師尊指點,弟子二人,何時歸位?」
聲落,天碑之下,一片肅然。
歸位。
人道聖皇歸位。
那是人族的大事。
那是洪荒的大事。
那是天地人三道平衡的關鍵。
伏羲功德圓滿,可歸位。
神農功德圓滿,可歸位。
可歸位之後呢?
人道,會醒嗎?
地道,會圓滿嗎?
天道,會如何?
玄都望著二人,望著那兩張期待卻沉穩的面容。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不急。」
二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伏羲一怔,神農一愣。
不急?
他們功德已滿,氣運已盛,根基已固。
為何不急?
玄都望著他們,緩緩開口:
「你們可知,為何要等?」
伏羲沉吟片刻,道:
「因為天道壓制,人道未醒。」
「便是弟子二人歸位,也無法真正推動人道復甦。」
玄都點頭:
「不錯。」
「天道壓制,人道沉睡。」
「便是你們功德圓滿,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無法雪中送炭。」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要讓人道甦醒,至少需要三皇。」
「你們只是其二。」
「還差一皇。」
伏羲沉默。
神農沉默。
這是定數。
無可更改。
便是玄都,也無法逆轉。
只能順勢而為。
只能推波助瀾。
只能等。
等最後的伏羲歸位人皇。
等人道氣運積累到巔峰。
等那沉睡億萬元會的意志,終於睜眼。
伏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
「師尊。」
他開口,聲音平靜:
「弟子明白了。」
「弟子會繼續積累功德,穩固根基。」
「待時機成熟,再行歸位。」
玄都微微頷首。
他望著伏羲,望著那張清癯卻沉穩的面容。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
數萬元會。
伏羲變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為妹妹隕落而黯然神傷的先天神祇。
不再是當年那個困於准聖巔峰、前路已斷的大能。
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仇恨與不甘折磨了無數歲月的存在。
他是人族的聖皇。
是甦醒人道的先行者。
是師尊點化的弟子。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找到了自己的路。
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神農。
「神農。」
二字落下,神農渾身一震。
他躬身:
「弟子在。」
玄都望著他,眸光深邃:
「你嘗百草,教民耕種,治百病,解萬毒。」
「此等功德,足以讓你證道。」
「可你知道,為何你至今仍是准聖?」
神農沉默。
他知道。
因為他的人道功德,尚未圓滿。
因為他雖救死扶傷,卻未能讓人族真正擺脫疾苦。
因為他雖教民耕種,卻未能讓人族真正豐衣足食。
因為他雖有仁心,卻未能讓人族真正團結一心。
他的路,還長。
玄都望著他,緩緩開口:
「你的功德,在仁。」
「可仁,不是終點。」
「是起點。」
「仁心之後,是仁政。」
「仁政之後,是仁道。」
「待你推行仁政,教化萬民,讓人族老有所養、幼有所教、病有所醫、飢有所食。」
「那才是真正的功德圓滿。」
「那才是人道地皇,該有的果位。」
神農聞言,渾身劇震。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
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明悟。
仁心,仁政,仁道。
師尊說得對。
他雖有仁心,卻未能將仁心化為仁政。
他雖有仁政,卻未能將仁政化為仁道。
他需要做的,還很多。
神農緩緩躬身,一禮到底:
「多謝師尊指點。」
「弟子明白了。」
玄都微微頷首。
他抬眸,望向天碑之下。
那數千守碑之人,依舊跪伏於地。
那目光之中,有崇敬,有狂熱,更有億萬元會從未改變的信仰。
信仰他玄都。
信仰武道。
信仰人族。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伏羲,望向神農。
「去吧。」
二字落下,如釋重負。
伏羲點頭,神農點頭。
二人轉身,一步踏出。
兩道身影,一青衫,一麻衣,緩緩沒入東海深處。
朝著洪荒大地,朝著億萬人族部落,朝著他們各自的道途。
疾馳而去。
天碑之下,重歸寂靜。
浪濤拍岸,聲如悶雷。
玄都獨立於天碑之巔,望著那兩道消失的身影,眸光平靜如水。
伏羲,神農。
三皇已出其二。
只差人皇。
待軒轅歸位,三皇齊出。
人道甦醒。
屆時,便是封神開啟之時。
屆時,便是鴻鈞出手之時。
屆時,便是洪荒格局重塑之時。
他等著一天,等了數萬元會。
不急。
不差這一時半刻。
玄都轉身,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天碑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