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邊緣。
虛空翻湧，罡風肆虐。
一道青衣身影自漣漪中緩步踏出，負手而立。
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玄都抬眸，望著前方那翻湧的混沌之氣。
那氣息蒼古、浩瀚，億萬年的死寂在其中流轉。
他沒有急著踏入，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目光穿透層層混沌，落向那無盡的深處。
「楊眉道友。」
他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混沌之氣，朝著那不可知的深處蔓延而去。
「弟子來了。」
三字落下，那翻湧的混沌之氣，驟然一靜。
仿佛那永恆的死寂，在聽到這三個字之後，微微顫動了一瞬。
玄都立於混沌邊緣，耐心等著。
片刻之後，虛空無聲蕩漾。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翻湧的混沌之氣中緩緩顯化。
面容清癯，身量頎長，一襲青灰道袍垂落，周身無半分威壓，可那一方虛空，卻在他腳下自動凝結。
楊眉道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玄都，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卻有一絲極淡的柔和。
「你來了。」
玄都微微躬身。
「弟子說過，會來道謝。」
「順便，看看鴻鈞道祖如今何在。」
「有勞道友費心了。」
楊眉望著他，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在混沌深處。」
「天道之眼被我定住，無法自行回歸。」
「他的本源在燃燒，他的力量在流失。」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越來越散，越來越淡。」
「不出元會，便會徹底消散於混沌之中。」
玄都聞言，眸光微動。
「徹底消散？」
「他可是半步天道巔峰，執掌造化玉碟的無上存在。」
「便是天道崩塌，也不該如此輕易消散。」
楊眉輕輕搖頭。
「正因為他是半步天道。」
「正因為他身合天道。」
「天道崩塌的那一刻，他的根基便斷了。」
「他燃燒本源突破時，便已消耗了大半根基。」
「加上你我拖拽他入混沌裂隙時，那空間之力又將他的殘存本源撕去了大半。」
「如今的他，不過是風中殘燭。」
「元會之內，必散。」
玄都沉默。
他望著楊眉，望著那張清癯卻透著篤定的面容。
心頭那片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
鴻鈞道祖，真的要消散了。
天道崩塌，聖人盡隕，鴻鈞將散。
從此刻起，天地人三道，便再無天道獨尊。
三道平衡，正式確立。
「多謝道友告知。」
玄都再度躬身。
楊眉擺手。
「謝就不必了。」
「你替我算了因果，我替你送了鴻鈞。」
「兩不相欠。」
他頓了頓，眸光微深。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要提醒你。」
玄都抬頭：「道友請講。」
楊眉望著他，一字一頓。
「天道雖崩，可天道本源並未徹底消散。」
「它還在洪荒之中，沉睡於紫霄宮深處。」
「若有人喚醒它，天道便會重立。」
「屆時，鴻鈞雖死，可天道不死。」
「那億萬元會的定數，便會重新降臨。」
聽聞此話，玄都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此事我已知曉。」
「天道雖可復甦，可那又如何？」
「地道與人道如今皆已穩固，三道平衡初立，天道之力已不足全盛之時三成。」
「便是有人喚醒它，也不過是讓那灰白之眼重新睜開罷了。」
「屆時，便有后土娘娘執掌地道，有人道九聖坐鎮人族，有截教萬仙鎮守洪荒。」
「天道復甦，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便是再立定數，也壓不住人道與地道。」
「更何況......」
他頓了頓，眸光微深。
「弟子也不會讓它輕易復甦。」
楊眉望著他，望著那張年輕卻透著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眸。
沉默片刻。
隨後，他輕嘆一聲。
那嘆息很輕，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感慨。
「是貧道多想了。」
「你算無遺策，步步為營。」
「便是天道復甦這等事，你恐怕也早有安排。」
「貧道確實不必多言。」
玄都微微躬身。
「道友過譽。」
「弟子不過是順勢而為。」
「天道崩塌，三道平衡，此乃大勢。」
「弟子能做的，不過是讓這大勢走得穩一些，走得久一些。」
「至於天道復甦......」
他抬起頭，望向那翻湧的混沌之氣，望向那無盡的深處。
「只要弟子還在，它便翻不了天。」
楊眉望著他，良久，緩緩點頭。
「好。」
「既然如此，貧道便放心了。」
「事已至此，貧道也該離開了。」
他轉身，負手立於混沌之中，青灰色的道袍在罡風之中微微翻卷。
那身影在翻湧的混沌之氣中若隱若現。
「玄都，你可知貧道為何要離開？」
玄都望著他，眸光微動。
「道友可是要尋那突破之機？」
楊眉點頭。
「不錯。」
「洪荒之中，三道平衡初立，秩序漸穩。」
「可洪荒便是洪荒，終究只是一方天地。」
「貧道乃是混沌魔神得道，生於混沌，長於混沌。」
「洪荒於貧道而言，不過是一處暫居之所。」
「真正的道途，在混沌深處。」
他頓了頓，聲音轉深。
「更何況，你如今已是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修為已至洪荒極限。」
「便是人道之眼與地道之眼加持，也不過是半步混沌太極的門檻。」
「你的突破之機，不在洪荒。」
「在混沌之中。」
「在那更廣闊的天地之間。」
玄都聞言，渾身一震。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突破之機。
不在洪荒。
在混沌之中。
他沉默了，望著楊眉，望著那張清癯卻透著深邃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洞穿一切的眼眸。
「道友的意思是......」
楊眉望著他，一字一頓。
「你可知道，玄寂天域？」
玄都瞳孔微縮。
玄寂天域，他當然知道。
那是神逆當初所在的天域。
當年他收服四大凶獸之後，神逆自混沌深處追來。
那凶獸之皇，便是自玄寂天域而來。
那是混沌魔神聚居之地，是混元大羅金仙才能踏足的領域。
是洪荒之外，另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弟子知道。」
玄都開口，聲音低沉。
「神逆便是自玄寂天域而來。」
「弟子也是借四大凶獸之因果，將他引出那片天域，方才收服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