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聞言渾身一震,那雙血眸之中,光芒驟然大放。
「師尊要去玄寂天域?」
「弟子隨師尊同往!」
「玄寂天域之中強者如雲,弟子雖只是九重天初期,可弟子能吞萬物!」
「便是半步混元太極,弟子也敢斗上一斗!」
玄都望著它,輕輕搖頭。
「你留在洪荒。」
「洪荒更需要你。」
「混沌深處,有神逆足矣。」
饕餮一怔。
那雙血眸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它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眸。
沉默良久。
隨後,它緩緩低頭。
「弟子......遵命。」
玄都點頭。
他望向混沌,望向窮奇,望向檮杌,望向混沌銀蟒。
四獸齊齊躬身。
「弟子遵命!」
「弟子定當守好洪荒!」
「護住截教,護住人族!」
「待師尊歸來!」
聲震東海,浪濤倒卷。
玄都望著那四道躬身的身影,望著那一雙雙堅定而虔誠的血眸。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好。」
「有你們在,我便放心了。」
他轉身,負手立於天碑之巔,望向那翻湧的海浪,望向那沉沉暮色。
沉默良久。
隨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虛空,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我離去之後,洪荒之事,由通天教主做主。」
「截教萬仙,聽通天教主號令。」
「人族九聖,鎮守四方。」
「地府后土,執掌輪迴。」
「天庭昊天,統御三界。」
「爾等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待我歸來,再與爾等把酒言歡。」
聲落,如天地敕令。
無數身影齊齊跪伏,聲震東海。
「弟子恭送師尊!」
聲震九霄,浪濤倒卷。
那聲音之響亮、之浩瀚、之虔誠,瞬息穿透整片東海之濱,穿透那沉沉暮色,穿透那翻湧的海浪。
玄都立於天碑之巔,負手而立,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望著那無數道跪伏的身影,望著那一張張堅定而虔誠的面容。
久久未動。
夜風起了,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的發梢。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卻有一絲極淡的不舍。
可那不舍只持續了一瞬。
隨即便被壓了下去。
他轉身,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天碑之巔。
只余那翻湧的海浪,那沉沉暮色。
只余那無數道跪伏的身影,那久久不曾消散的呼喊。
金鰲島。
紫霞繚繞,金光如海。
凌雲洞中。
玄都盤膝而坐於雲床之上,青衣垂落,黑髮披肩。
他閉目,心神沉入紫府深處。
三具道身,各司其職。
一具在朝歌,一具在金鰲島外,一具在混沌珠中。
一切如常。
片刻之後,他睜眼,望著洞府之中那空蕩蕩的青玉地面。
「神逆。」
二字落下,虛空微盪,一道玄衣身影自漣漪之中緩步踏出。
面容冷厲,雙眸血金。
神逆落於洞中,微微躬身。
「師尊。」
玄都望著他,聲音平靜。
「洪荒已安頓妥當。」
「饕餮五獸留守金鰲島,人族修士鎮守四方。」
「截教有師尊坐鎮,地府有后土執掌。」
「你我,可以動身了。」
神逆聞言,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一直在等。
等這一天。
等師尊安頓好洪荒,等師尊真正踏出那一步。
如今,終於等到了。
神逆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弟子......願隨師尊前往玄寂天域!」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護師尊周全!」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起來吧。」
三字落下,如春風拂面。
神逆起身,立於洞中。
玄都起身負手立於雲床之前,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抬眸,望向洞府之外。
金鰲島上空氣運金光如海,混沌鍾懸於樞紐之中,鐘身光華流轉。
下方,截教萬仙各居其位,各修其道。
一切如常。
「走吧。」
二字落下,他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凌雲洞中。
神逆緊隨其後,那玄衣身影,也沒入虛空之中。
金鰲島外。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懸於天穹之上。
一青一玄,一靜一凶。
玄都望著前方,望著那翻湧的虛空,望著那通往混沌深處的方向。
沉默片刻。
隨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虛空,落入金鰲島中。
「師尊,保重。」
聲落,碧游宮中通天猛地睜眼,那雙劍光流轉的眼眸深處光芒大放。
他起身,負手立於宮門之前,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消失的方向。
眸光深邃如淵。
「小子,活著回來。」
六字落下,隨即那聲音化作一聲極淡的嘆息。
金鰲島上空,那道青衣身影收回目光,望著前方那無盡的虛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玄寂天域。」
「半步混元太極,混元太極。」
「倒是個好地方。」
「去那裡收徒,想必收穫更大。」
聲落,他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沒入混沌深處。
神逆緊隨其後,玄衣翻卷。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那混沌深處。
朝著那玄寂天域。
疾馳而去。
......
時間流淌,混沌無聲。
在這片亘古不變的虛空中,光陰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潮起潮退,只有那無垠的混沌之氣起起伏伏。
玄都與神逆一路前行,穿越了不知多少片混沌暗域。
神逆走在玄都身側,周身凶煞之氣翻湧,將那些罡風盡數擋在丈許之外。
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時而望向前方,時而又望向那道青衣身影,目光之中隱隱透著一絲複雜。
師尊這一路行來,從未開口問他玄寂天域的任何事。
沒有問蒼玄的弱點,沒有問青木的根腳,沒有問太虛的傳聞,沒有問那混元太極是否存在。
只是走,一步一步,朝著玄寂天域的方向。
這份從容,這份篤定,讓神逆心中那絲不安緩緩消散。
又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忽然微微一顫。
神逆驟然停步,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師尊,到了。」
玄都立於他身側,抬眸望著前方。
那片混沌之氣依舊翻湧不息,與沿途所見並無太大區別。
可在那翻湧的深處,卻有一道極淡的屏障若隱若現。
那屏障無光無色,透明如水晶。
可那透明之中,卻流淌著一種蒼古而浩瀚的力量。
那是混元大羅才能布下的禁制,是無數強者億萬元會共同加固的界域之壁。
玄都感知著那道屏障的厚重,緩緩開口。
「這便是玄寂天域的入口?」
神逆點頭,血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穿過這道屏障,便是玄寂天域。」
「弟子當年從洪荒逃出,便是從這裡進入的。」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便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