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盤龍山莊的後山已經站滿了人。
山風颳過,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上百號京城家族的代表,被龍淵的精銳像趕鴨子一樣,圈在了一塊空地上。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不遠處那座古樸的石門。
「這就是玄武門?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你說,這門後面,真的有長生的機緣?」
「誰知道呢,反正昨晚咱們家老爺子說了,今天豁出去了!」
人群里,議論聲壓得很低,像是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
激動,期待,還有藏不住的恐懼,混雜在每個人的臉上。
王家、李家、張家的幾個核心人物,聚在一個角落,眼神不停地交錯,交換著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信號。
他們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多了幾分陰狠和決然。
趙天德站在我身後,腰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白先生,時辰差不多了。」
我點了點頭,拉著蘇箬的手,從人群後方緩步走出。
我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袍,走動間,衣袂隨風飄動。
蘇箬則是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眼神鋒利。
我的出現,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了那座所謂的「玄武門」前。
這道門,是我昨天讓趙天德連夜找人搭建的。
用的材料都是些有年頭的老石頭,上面再刻上一些從《聚靈陣法》殘卷里學來的,似是而非的唬人符文。
最後,再用九玄鎮獄戒渡上一絲微弱的靈氣。
做舊的痕跡,加上那股子古老的氣息,足以以假亂真。
「趙天德。」我聲音平淡地開口。
「在!」
趙天德一個激靈,連忙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枚玄武玉琮。
就是在場的所有人,昨晚都垂涎三尺的「鑰匙」。
他雙手托著玉琮,走到石門前,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下,將玉琮,緩緩嵌入了石門正中央的那個凹槽里。
玉琮與凹槽,完美契合。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石門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玉琮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瞬間照亮了每個人的臉,也照亮了他們眼中那貪婪的欲望。
石門上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它們沿著特定的軌跡,互相連接,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閃爍著光芒的符文網絡。
「動了!真的動了!」
「天吶!這是神仙手段!」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轟隆隆!
整座山體,開始劇烈地搖晃。
腳下的地面,像是篩糠一樣抖動起來。
不少人站立不穩,東倒西歪,驚叫著抓住身邊的人。
「大家別慌!」趙天德扯著嗓子大吼,但他自己臉上的震驚,比誰都強烈。
他知道這門是假的,可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動靜,卻真實得讓他心頭髮毛。
我站在原地,穩如磐石。
蘇箬也只是身體微微晃了晃,就站穩了腳跟,她看著我,眼神里除了震驚,還有一絲疑惑。
我沒有解釋。
這點動靜,不過是我用九玄鎮獄戒的「陣法操控」能力,引動了地下淺層的地氣,製造出的一點小場面。
為的,就是讓這場戲,看起來更真一些。
隨著轟鳴聲達到頂點,那扇巨大的玄武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不是想像中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那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甚至能吞噬人的心神。
一股古老、蒼涼,夾雜著磅礴靈氣的氣息,從門後的黑暗中,噴涌而出。
這股氣息,比昨晚宴會廳里所有寶貝加起來的靈氣,還要濃郁百倍!
「靈氣!好精純的靈氣!」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玄武秘境!這一定是玄武秘境!」
人群徹底瘋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甘甜的靈氣,臉上的表情,狂熱得像是看到了神跡。
他們徹底相信了。
相信這扇門的後面,就是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
就在這時,我食指上的九玄鎮獄戒,傳來了一陣微不可察的灼熱。
【檢測到微弱異種能量波動……】
【波動源:溯源會追蹤符印……】
【位置:人群中七個不同目標身上……】
【已啟動反制屏蔽……】
我抬起眼,目光在人群中,那幾個面色狂熱,眼底卻閃爍著陰狠光芒的家主身上,一掃而過。
魚兒,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我等石門完全開啟,那深邃的黑暗通道,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我收回目光,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喘息聲。
「玄武秘境已開。」
「機緣,就在裡面。」
「機會,只有一次。」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那一雙雙被貪婪燒紅的眼睛,緩緩說道:
「誰能先得到造化,就看你們,各自的本事了。」
說完,我對著他們,隨意地一揮手。
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
這句話,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沖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人群,瞬間像是決堤的洪水,瘋了一樣,朝著那漆黑的通道,蜂擁而去。
那些早就有所圖謀的王家、李家、張家的人,更是首當其衝。
他們互相使著眼色,幾個人隱蔽地護住一個核心成員,像是一支支訓練有素的小隊,率先衝進了黑暗之中。
他們的背影,很快就被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噬。
轉眼間,原本擁擠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周文海帶著他的族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慶幸。
趙天德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看著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蘇箬走到我的身邊,眉頭微蹙。
她拉了拉我的衣袖,輕聲問道:「白子庚,真的讓他們就這麼進去嗎?」
我收回目光,轉頭看著她。
山風吹起我的長髮,我看著那個仍在不斷往外冒著靈氣的漆黑通道,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當然。」
我笑了笑,那笑容,卻讓蘇箬感到一陣寒意。
「不過,他們進去的,可不是什麼『秘境』。」
「而是一座……為他們精心準備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