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喻看著襄王那信誓旦旦的樣子也是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襄王是真的明白了還是假的明白。
「真明白了？」
襄王重重點頭：「臣明白，驅虎吞狼。」
聽到這四個字周喻臉上也多出了一抹笑意：「好。」
一句驅虎吞狼說明襄王是真明白了要做什麼，不過于謙卻是站出來拱手道：「皇上，王爺，臣覺得這還算不上驅虎吞狼，只是以夷制夷罷了。」
女真要對付，朝鮮也要削弱，大明今後要對倭國發起進攻那半島就是進攻的橋頭堡，這麼一個地方對於大明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戰略要地。
驅趕女真人去對付半島李氏王朝，就像是漢時驅趕匈奴去對付歐洲一樣，到時候大明的大軍便可以在後面輕而易舉的拿下半島。
以夷制夷嘛，不就是這麼個情況了。
周喻和于謙襄王幾人商討妥當，接下來出兵的事內閣那邊也需要拿出一個態度，而這個態度就是內閣幾個大臣為了搶一個隨軍出征的名額差點打起來，還是周喻指定了一人才停止了這場鬧劇。
襄王領軍十二萬人出征，十二萬人里真正能夠作戰的其實也就是五萬人，剩下七萬全都是輔軍，而即便如此現在從三大營出來的五萬大軍就已經比得上曾經幾十萬大軍戰力了，甚至還要有超過。
這十二萬大軍出動使得草原上脫脫不花大汗也聞風而動，派出五萬騎兵自備乾糧就要和襄王匯合共同剿滅那愚昧落後的女真部族，別的事情可能不好做，可殺人沖陣絕對是他們這些草原漢子們最拿手的事情。
草原的各個部族對如今大明新軍的認識是最深刻的，沒有人比他們更深刻，畢竟新軍第一次發力就是在草原和瓦剌的一戰。
那場戰爭站在大明軍隊正面的差不多都死了，站在大明這一邊旁觀和打雜的能不印象深刻，對於當事人來說面對的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兵天將，那漫天的火光和焦糊的味道到如今還讓人記憶猶新。
而草原之所以這麼主動的原因也還有一個，那就是如今的草原各部都已經是被大明綁在了戰車上，脫脫不花這個大汗都住進了和大明一起建造的新城裡邊，草原的貴族們也有不少定居在了城池中。
另外大明還和草原弄出了一系列的各種合作，用糧食，鹽，鐵，茶葉，酒水，布匹絲綢等等各種生活物資和草原進行馬匹牛羊的交易，除了這些生活物資之外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商品，甚至大明還僱傭草原的戰士來給自己辦事。
時節好大家養牛羊馬能賺上不少，時節不好可以吃老本而且大明還給兜底給他們活干，這人啊只要是慢慢開始變得會享受了，生活條件變得好了，得到的東西變得多了，那自然而然的就不會願意再回到原來什麼都沒有的生活里去。
就現在草原這個情況哪個部族站出來說要反大明，不用大明出手一堆部族可能就會搶著動手了，一旦立功得到的好處那可是實實在在的。
周喻對草原的謀劃安排就等同於現代社會中美國對墨西哥和加拿大的方法一樣，再過上幾年草原對大明的維護之心大概會變得讓人都看不明白。
大明：太多了太多了。
草原：還不夠還不夠。
大明的軍隊還沒和草原的騎兵匯合在一起，女真人派出來的使節就已經跪在了周喻面前，應該是大明出兵消息一傳過去女真就趕緊派了人過來。
要說這女真，其實從永樂年開始就已經和大明有著各種聯繫。
大明朝廷對建州女真照顧有加，不僅幫助他們改善生活環境還開設馬市給予援助，還建立了建州衛。
可是，大明朝廷所做的一切沒有讓建州女真感恩戴德，反而助長了他們的野心。
自正統年間起，建州女真便時常聯合草原上的蒙古人入侵大明燒殺搶掠。
尤其是建州左衛首領愛新覺羅董山，更是屢次率兵南侵造成大明邊民大量死傷。
一開始朝廷還試圖將其招安，可土木堡一戰大明的失敗以及大明朝廷的一次次縱容讓建州女真愈發膨脹，公然對大明進行挑釁。
在正常發展的歷史中直至十幾年後大明才對建州女真發起了一場軍事行動，史稱成化犁庭，而當時明憲宗的要求就是絕其種，但最終也只是讓建州女真元氣大傷，並不是當時的大明沒有這個能力，而是考慮到上天有好生之德。
但僅僅只是十年之後建州女真這群反覆無常的小人就在此死灰復燃，又一次被大明打了一頓導致百年時間無法抬頭，可一抬頭帶來的就是大明的末日。
而在這個時節，土木堡之變雖然還是發生了，可後續的發展則是完全不同的。
大明雖然經歷了土木堡的失敗，可只有短時間的虛弱就蕩平了瓦剌，女真自然不敢在這個情況下來繼續來冒犯大明，只能將槍口調往另一個地方去欺負半島的李氏王朝。
但他們不來襲擾大明，可不代表周喻就會放過他們，不說周喻就是于謙也早已經把這件事給放在心上。
只是之前周喻有更要的事情得做，大明也需要一些時間來修養來發展。
但現在這麼久過去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得差不多，也是時候可以活動活動的時候了，誰讓大明現在缺人呢。
大軍出發沒多久，一個使節就來到了京城。
御書房，一個穿著奇服但看著就是好好收拾了一番的男人匍匐著跪在地上，頭上金錢鼠尾在他身上格外顯眼，也讓周喻有多少有些反感，對於普通人來說對方的模樣不過就是蠻夷的典型表現，可在周喻看來那卻是一種恥辱。
「奴才叩見大明大皇帝陛下，大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喻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淡淡開口：「你是何人。」
那人沒有抬頭，聲音中略有些顫抖的回答道：「回稟大皇帝陛下，奴才是女真部族使者兀魯黑，漢人名是吳魯，奉我部首領之命特來向大皇帝陛下獻上我部的忠誠與貢品。」
周喻平靜道：「女真部？朕記得你們不久前還在遼東邊境襲擾我大明子民，怎麼如今還來主動上貢？」
那使者聞言身體微微顫抖，連忙解釋道：「大皇帝陛下明鑑，襲擾大明的是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和我等東海野人毫無關係，還請大皇帝明鑑。」
女真人的組成非常複雜混亂，各部的情況也有所不同，但相同的是這些女真人全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而現在這傢伙自稱東海野人也不是一種自污和謙卑的表示，他們這一部分真的就被這麼稱呼。
但周喻聽到此人的話後倒是愣了一下：「你是東海部的？」
「回大皇帝陛下，奴才正是來自東海部。」
東海野人距離奴兒干都司都還有三千里，和現在的大明來說有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也就是幾年來給大明上一次朝貢彰顯一下存在感。
周喻這一下都有點茫然了，大明要對付女真沒錯，可現在要對付的女真也不是這群人啊，這怎麼朝廷的大軍一動建州和海西兩部沒派人過來，反倒是距離遠遠的東海野人的使節先到了？
周喻是聽說女真使節跪求見他，可也沒人給他說是來自東海女真部的人啊。
「興安，這怎麼回事。」
興安個小傻子也有點懵懂：「皇上，小的這就去問問。」
「嗯。」
東海女真和草原那邊的接觸要多一些，雖然都是女真但內部的關係在這個時間點上也確實不好，和草原上的部族關係或許還要更親近一些。
興安離開，周喻則看著兀魯黑道：「兀魯黑，你們東海野人既然與建州、海西兩部沒有瓜葛，又不與我大明接壤，為何要此時前來上貢於大明，莫非是擔心朕的大軍會誤傷你們？」
兀魯黑聞言連忙磕頭道：「大皇帝陛下明鑑，我東海野人部雖與建州、海西兩部並無往來，但畢竟同為女真一族自然是怕大皇帝天威降臨，聽聞大明出兵我部首領深感惶恐特命奴才前來獻上忠誠，以示我部絕無二心，我部願為大皇帝陛下效犬馬之勞，絕不敢有絲毫異心。」
周喻眯著眼睛笑了笑：「效犬馬之勞？這倒是有點意思。」
兀魯黑連忙從懷中掏出一份表書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中帶著懇切：「大皇帝陛下，這是我部首領親筆所寫的歸順表書，願將東海野人十幾部全族歸順大明，永世為臣，此外，我部還獻上貢品以示誠意，更願出兵協助大明天軍剿滅建州以及海西兩部不臣女真。」
周喻示意身旁的太監將表書呈上，他接過表書粗略掃了一眼，道：「表書朕看過了，但要不要接受你們朕還得好好考慮一番，朕問你，你們是如何得知朕對女真用兵，又能在建州海西兩部之前派人來京中求見朕。」
兀魯黑連忙道：「回稟大皇帝陛下，我部首領與草原諸部首領交好時常互通消息，前些日子，草原諸部首領得知大皇帝陛下派遣襄王殿下率大軍出征遼東便立刻派人通知了我部首領，我部首領早已經對大皇帝陛下充滿仰慕崇拜之心，深知陛下天威浩蕩仁德廣布故而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命奴才日夜兼程趕來京城向大皇帝陛下獻上我部的忠誠與貢品。」
周喻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挑：「朕倒是好奇，你們東海野人部遠在極東之地，與大明並無太多往來如何對朕如此了解？」
兀魯黑連忙解釋道：「大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威名遠播，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部雖地處偏遠但亦聽聞大皇帝陛下勵精圖治，使得大明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我部首領對大皇帝陛下的仁德與威名深感敬佩故而一直心懷仰慕，只恨未能早日前來朝見。」
「原來如此。」周喻微微點頭，道：「起來吧。」
「奴才叩謝大皇帝陛下。」
兀魯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來。
周喻看著這兀魯黑能說會道的樣子問道：「你讀過書？」
兀魯黑趕緊回答：「回大皇帝陛下，奴才有幸讀過一些書。」
周喻微微點頭：「你說你部首領想要臣服於我大明，那如此一來你們是大明人還是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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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魯黑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周喻後反射一般的回答道：「自然是大明人。」
周喻沉吟一聲：「好，朕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若你們真想要歸順大明就要拿出實際的行動來讓朕好好看看你們的表現。」
「大皇帝陛下。」兀魯黑再次跪下，又掏了掏懷裡拿出一封信箋高高舉起：「奴才還有事要稟報大皇帝陛下，這是建州女真部私下派人拉攏我部首領的信箋，妄圖聯合我等東海野人各部共同對抗大明，我部首領得知後深感憤怒立刻將其交給奴才，讓奴才呈獻給大皇帝陛下御覽！」
等到周喻把信箋的內容看完後，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有趣的笑容。
若這封信真的是建州部送給東海部的，裡面有邀請東海部出兵共同對抗大明不假，可情況和襲擾大明卻沒有任何關係。
信中說女真部要團結起來占據半島共同抵抗大明，又提到若是不敵也可盤踞半島藉助地利俯首稱臣靜待時機，好像很確定只要他們快速拿下半島，然後做出臣服的模樣後大明就不會對他們追究，就如同以往只要表面恭敬年年上貢就能相安無事。
畢竟只要占據了地利後抵抗，就算是以大明的國力而言那也是得不償失的事情，只要不徹底惹怒大明中間留出迴旋的餘地那說不定大明教訓教訓他們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可女真卻能在半島站穩腳跟建立自己的國度。
這些內容只占據了信中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部分全部都是在痛陳女真的過往，自元朝以來這麼多年裡是如何遭受元朝和明朝的打壓欺負，是怎麼被明朝弄得相互分裂混亂不休，又說只有女真團結起來才會變得更好，既煽情也講道理。
「有意思。」周喻看了眼兀魯黑，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的首領朕很滿意他的表現，但只是這樣還不夠，下一次朕希望你部的首領能夠帶著寫下這封信的人作為戰利品獻給朕。」
兀魯黑眼睛一亮：「奴才明白！奴才替我部首領謝過大皇帝陛下隆恩！我東海女真願為大皇帝陛下，為大明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去吧，把朕的賞賜也一併帶回去給你部的首領。」周喻似笑非笑的看著兀魯黑，道：「你的動作最好快一些，要是我大明的天軍比你們的速度更快拿下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各部，那你們對朕就沒有任何功勞，明白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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