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緊箍咒
卻說青牛精祭起太上老君的至寶「金剛琢」,但見一道白光如練,照徹西海。
霎時間,只聽得「嗤嗤」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西海龍王敖閏的架海紫金梁、大太子敖摩昂的龍頭湛金槍、三太子敖烈的龍紋寶劍、
小W龍敖W潔的竹節鋼鞭、蛟魔王的弒神長槍、鵬魔王的鳳翅鎏金钂————
諸般神兵利器,盡皆脫手飛空,悉數被那金剛琢收了去!
一時間,西海龍族和一眾妖王頓失依仗。
而道門群仙見狀,精神大振,皆喝彩如雷,言道:「玄角師兄好手段哩!」
「玄角師兄好厲害哩!」
而純陽劍仙呂洞賓,其一恨敖烈縱火焚其純陽道觀,害他廟祝之性命,將他那好端端一座道場,都化作瓦礫焦土。
二恨敖烈趁蜃龍幻境暗算其師鍾離權,斷其一臂,致其重傷垂危,幾近道消。
當下,呂洞賓先刺傷敖摩昂,帶起一溜血光,隨後劍勢一轉,鋒芒更盛,逕取玉龍三
太子敖烈!
敖烈兵刃法寶皆失,手無寸鐵,如何抵擋得住這純陽劍之威?
眼見那索命劍光如影隨形,瞬息即至,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敖烈只覺寒氣透骨,龍目圓睜,心頭一片冰涼,暗叫一聲:「吾命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
眼見那純陽寶劍便要透體而入,將此西海玉龍三太子釘殺於汪洋之上。
恰在此時,一片碧翠欲滴、脈絡分明之菩提葉影,憑空而現,飄飄蕩蕩,似緩實疾,不偏不倚,正正擋在純陽仙劍那無堅不摧之劍尖之前!
一個清朗平和之聲隨之傳來:「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呂道友,劍下留情!」
奇也怪哉!
那蘊含呂洞賓畢生修為與滔天殺伐之意的純陽劍,竟被這片看似柔弱之菩提葉穩穩抵
住。
「嗡嗡嗡!」
「嗡嗡嗡!」
純陽劍身「嗡嗡」鳴顫不止,其上熾烈如火之殺意,如同冰雪消融,頃刻間滌盪一空o
「這是?」
呂洞賓只覺一股浩瀚無垠、至柔至韌的沛然巨力自劍身傳來。
其劍勢不僅被阻,連帶著胸中那焚心之怒火,也被一種莫名之清涼禪意澆熄了大半。
呂洞賓又驚又怒,純陽劍遙指空中雲渦,劍芒吞吐不定,厲聲喝道:「何方神聖?敢阻貧道誅邪!」
那片菩提葉擊退呂洞賓後,懸停在西方的天空中。
葉上佛光驟然暴漲,結成一個丈許方圓、緩緩旋轉的「卍」字金印。
清朗平和的佛號從中傳來:「阿彌陀佛。小僧奉我佛如來法旨,特來引渡有緣人。」
「呂道友,此龍與我佛門緣法深重,殺之恐違天數,亦損你之功德。」
隨著話音,一位年輕僧人已踏著萬道金光,自雲中從容步出。
眾仙魔循聲望去,但見西方天際,祥雲靄靄,瑞氣千條,異香撲鼻。
雲中現出一位聖僧,其怎生樣貌和打扮?
但見他:
丰姿英偉,相貌軒昂。齒白如銀砌,唇紅口四方。
頂平額闊天倉滿,目秀眉清地閣長。
頭戴一頂毗盧冠,放五色毫光;身披一領錦襴袈裟,耀七彩霞霓。
左手當胸托九環錫杖,環環相扣響清音;右手單掌立胸前,指作拈花微妙印。
不是西天佛子,誰有這般莊嚴?
正是那靈山雷音寺,如來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蟬長老!
在場的眾人雖不認識這和尚,卻也不由暗自誇贊道:「好一個俊俏的和尚,當真是相貌堂堂,寶相莊嚴,氣度不凡。」
「金蟬子?」
呂洞賓卻是見過金蟬子,此時見到金蟬子現身,不由眉頭一皺。
想那呂洞賓前世乃東華帝君,曾被如來佛祖降伏。
今日,呂洞賓偏又撞上如來佛祖的二弟子金蟬子,復遭其阻擋,真可謂造化弄人,世事無常。
金蟬子寶相莊嚴,目光如炬,掃過驚魂未定的敖烈。
只見他輕抬左袖,微微一拂,口中輕喝:「收!」
金蟬子是如來佛祖的二弟子,深得如來佛祖之真傳。
剎那間。
一道「掌中佛國」之神通施展開來。
敖烈一時不察,被金蟬子的掌中佛國所打中,頓覺周身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之佛力包裹。
眼前景象倏忽變幻,已然不在那殺聲震天、血浪翻湧之西海戰場。
待他定睛看時,身處一片奇異空間:腳下祥雲氤氳流轉,柔軟似絮:頭頂無量佛光普照,溫暖和煦;四周蓮香陣陣,沁人心脾。
此乃「掌中佛國」,隔絕塵世喧囂,自成一方小世界。
敖烈看著眼前寶相莊嚴的金蟬子,詫異問道:「敢問高僧法號?為何救我性命?」
「阿彌陀佛。」
金蟬子雙掌輕合,口宣佛號,徐徐言道:「貧僧乃西天極樂世界如來佛祖座下二弟子,法號金蟬子。」
與此同時。
金蟬子亦在端詳敖烈。
他見敖烈相貌堂堂,眉宇間自有一股桀驁不馴的英氣,像極了當初未皈依時、那攪亂乾坤的六翅金蟬自身,心中暗贊:「此子類我,果然與我有緣。」
他的真身乃六翅金翅,於洪荒世界中,乃赫赫有名之凶蟲。
「六翅金翅」凶名之盛,更在「萬古毒蠍」、「多目金蜈蚣」等諸般凶物之上,幾可與「血翅黑蚊」相提並論。
有古籍載云:「洪荒凶蟲之屬,以六翅金蟬」為最。此蟲專以六道生靈為食,食量浩渺,若無底之淵。且其軀有堅殼,刀槍難傷,水火不侵。」
他金蟬子往昔亦為桀驁不馴之徒,只是後來入了佛門,受佛法感召,遂通了佛性。
「金蟬子?」
敖烈聞言,眉頭微皺。
金蟬子之名他倒也聽聞過,其乃如來佛祖嫡傳的二弟子,深得如來佛祖器重。
如來佛祖乃西牛賀洲的「治世之尊」,那金蟬子也算得上是西牛賀洲的「二太子」了o
而涇河龍王之第五子,他的表親徒勞龍,便在靈山司鍾。
只是,他與金蟬子素不相識,實在不解金蟬子為何要救他。
似乎是看出了敖烈的疑惑。
金蟬子笑道:「我適才觀你於滔天惡浪、群仙環伺之中,雖處絕境,猶自昂首不屈。」
「那桀驁不馴之性,暴烈如火之心,恍若貧僧當年未皈依時,那六翅金蟬攪亂乾坤的舊影!」
「此乃宿緣早定,非是偶然。敖烈,你與我佛門有莫大因緣,關乎東土眾生法運。」
「今日貧僧前來度你,共赴靈山,修成正果,得享無量壽福。你可願隨吾西去?」
「度我去佛門?」
敖烈聞言一愣,心中抗拒頓生。
「正是。」
金蟬子微微頷首,口吐蓮花,作偈道:「金鱗本非池中物,何須困鎖水晶宮?業火焚心非絕路,火中當生青蓮花。」
「敖烈,你雖頑劣,然靈性未泯,善根猶存,此乃宿世佛緣所系。」
「你且放下屠刀,斬斷嗔痴妄念,且隨吾西行,行菩薩之道,以無邊佛法智慧,護持天下水脈安寧,渡盡迷航沉淪之眾生。此乃大解脫,亦是大擔當!」
那敖烈是何等心性?
他本是西海龍宮三太子,生來尊貴,性情高傲剛烈,向來受不得半點拘束委屈。
雖經適才生死一瞬,驚魂甫定,然聞聽金蟬子竟要他剃度受戒,皈依佛門,頓覺奇恥大辱!
龍族血脈中之驕傲勃然爆發,如何肯低頭就範?
何況,他敖烈還有所愛之人,還想娶妻生子,如何肯出家當和尚?
敖烈先是心神一晃,隨即冷笑道:「胖和尚!我敖烈恩怨分明,你方才救命之恩,我日後自當圖報。」
「至於要我出家當和尚?呵呵呵,休想!」
金蟬子再勸道:「道友,我與你是有緣之客,特來化你歸吾西方,共享極樂,有何不美?」
這話如火上澆油!
敖烈登時怒髮衝冠,雙目圓睜,厲聲叱罵金蟬子道:「呔!好個禿驢!」
「什麼佛緣?什么正果?我敖烈不稀罕!」
「你休得在此花言巧語,蠱惑於我!」
「我敖烈生於碧波,長於龍宮,逍遙自在慣了的,豈肯受你佛門清規束縛,去做那敲鐘念經、泥塑木雕的木頭菩薩!」
「好禿驢!欺吾太甚,吃我一劍!」
眼下手無寸鐵,敖烈竟將心一橫,凶性大發!
只見敖烈猛一張口,生生從自己口中拔下一枚寒光閃閃、鋒銳無匹的龍牙!
那龍牙離口,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柄三尺來長、寒氣逼人的短劍,刃如秋霜,鋒芒畢露,錚錚作響!
敖烈更不答話,猱身而上,將周身殘餘龍力盡數灌注劍身,惡狠狠、急惶惶,直刺金蟬子咽喉要害!
這一下變故突兀,盡顯其凶頑本性。
金蟬子見狀,面色如常,古井無波,只是口宣佛號:「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眼見龍牙短劍裹挾戾氣刺到,金蟬子將錦襴袈裟一卷,錦襴袈裟頓時擋在他面前。
「噗」的一聲悶響,龍牙劍刺在錦襴袈裟之上,前進不得半分。
金蟬子這才將手中九環錫杖輕輕一振,那九枚金環「叮噹」脆響,一股無形大力順著錫杖湧出,正擊在龍牙短劍劍脊之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以龍牙所化、堅逾精鋼的短劍,竟應聲寸寸碎裂,化作點點冰晶,消散於佛光之中!
金蟬子再作偈言點化:「道友,錦襴袈裟能托刃,須知極樂在西方。二六蓮台生瑞彩,八部天龍柱上盤。」
敖烈大叫:「一派胡說!敢來欺我?」
他不信邪般又拔下一顆龍牙,化劍再砍!
金蟬子只將手一指,劃來一朵金蓮托住劍尖。
金蟬子嘆道:「敖烈,吾乃慈悲為懷,不忍降伏於你,否則,你少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吾今不過欲興西方佛法,故此善善化你,幸祈急早回頭!」
敖烈怒火攻心,又是一劍砍來。
金蟬子將手中九環錫杖只一刷,「錚」的一聲,敖烈手中劍只剩得一個光禿禿的劍柄握在手中。
敖烈見兩柄龍牙劍皆毀,凶性更熾,哪裡還管什麼章法?
「吼!」
「吾乃西海真龍,自當逍遙四海————豈能屈身沙門,為人為奴!」
敖烈暴吼一聲,棄了斷劍,揮舞著兩隻鐵拳,帶起呼呼惡風,狀若瘋虎,直撲金蟬子,意欲近身肉搏!
「善哉!看來只能由貧僧來超度施主了。」
金蟬子輕嘆一聲,寶相轉肅,道:「我佛門雖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然對那執迷不悟、魔障深重之輩,亦有金剛怒目、降魔衛道之神通!」
「先伏其心,後導其行,亦是正道!」
「你今孽根深種,魔性未除,若一味縱容,非但不能度化,反遺禍蒼生。」
「既如此,且看此物,伏你心猿!」
在西方靈山,如孔宣、羽翼仙、烏雲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等,他們最初都不服西方教,後面都被西方教以各種強硬手段收了去。
軟的不行來硬的,強行鎮壓度化,這也是西方教的老傳統了。
如觀世音菩薩收伏黑熊精和紅孩兒。
如來佛祖和觀世音菩薩,加上金蟬子,收伏美猴王孫悟空,都是如此。
眼見敖烈攻勢已至。
但見金蟬子左手穩持錫杖,右手輕伸二指,緩緩捻下錫杖頂端那兩枚金光璀璨、密布梵文之小環。
那金環入手,不過寸余之長。
「唵、嘛、呢、叭、咪、吽————」
金蟬子口誦真言,將金環望空輕輕一擲,喝道:「著!」
那金環遇風即長,轉瞬化作兩個徑約尺余之金箍,環身梵文流轉如星,嗡嗡作響,滴溜溜旋轉,快若閃電,精準無誤地套向敖烈頭顱與身軀!
敖烈猝不及防,被金環套個正著,正欲掙扎撕扯,卻不料那箍兒急劇收縮,似欲嵌入顱骨。
「唵、嘛、呢、叭、咪、吽————」
金蟬子已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正是那緊錮元神、降服心猿的「緊箍咒」!
此咒一出,非同小可!
那金環驟然收緊,金光大盛,其上梵文仿若活物,化作無數細小金色鎖鏈虛影,不僅勒緊皮肉筋骨,更深深嵌入敖烈元神識海之中!
敖烈但覺頭顱似被萬鈞巨力向內擠壓,痛徹心扉。
眼前金星亂舞,耳中雷鳴陣陣!
那箍兒越收越緊,似欲將其三魂七魄生生勒碎!
其渾身上下,無處不痛,無處不似刀割斧鑿、油煎火燎!
那種痛楚直抵靈魂深處,任他鋼筋鐵骨之龍軀亦難承受!
真把個敖烈疼得豎蜻蜓、翻筋斗,耳紅面赤,眼脹身麻,於祥雲之上翻滾跌扑。
「啊敖烈慘嚎一聲,聲震四野,再難站立,「撲通」一聲翻滾墜落塵埃。
他雙手抱頭,在雲地上瘋狂打滾,以頭撞地,涕淚橫流,口中只叫:「啊呀!痛煞我也!」
「聖僧饒命!聖僧饒命啊!」
「弟子知錯了!弟子願皈依!弟子真心愿皈依佛門,隨聖僧西去!求聖僧收了神通吧!」
其狀慘不忍睹。
金蟬子聞其哀告,知他初嘗苦果,心膽已怯,便暫止真言。
那金環隨之略松,痛楚稍減。
敖烈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龍袍盡濕,狼狽不堪。
然而,龍性本傲,豈肯真心屈服?
敖烈喘息未定,那被強行壓下的屈辱與怨恨,在心底復燃!
他暗忖:「我乃堂堂西海龍宮三太子,血脈尊貴,竟受此箍縛之辱,被這和尚如此折辱玩弄於股掌之間!」
「此仇不報,枉為真龍!」
惡念一生,殺機再起!
敖烈趁金蟬子似有鬆懈,猛地怒吼一聲:「禿驢欺我太甚!今日,我與你拼個魚死網破!」
霎時間,光華暴涌,風雲變色!
敖烈搖身一變,現出千丈白龍真身!
但見其:「龍角崢嶸,銀鱗耀目,口似血盆,目如閃電。須髯飄拂若鋼戟,利爪森森賽寒金。
翻江倒海尋常事,攪動西海浪千重!」
此千丈白龍,張牙舞爪,攪動漫天祥雲佛光,張開血盆巨口,攜無邊腥風,惡狠狠朝下方渺小之金蟬子吞噬而來!
勢要將這金蟬子一口吞入腹中!
金蟬子早已洞悉其心,豈會無備?
他雙目如電,直視那猙獰龍首,面上悲憫之色更濃,嘆息道:「痴兒!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奈何執迷至此!」
當即,金蟬子不再猶豫,口誦真言之聲陡然轉急、轉厲!
那緊箍咒再次發動!
這一次,威力更勝之前十倍!
金環通體金光奪目,其上梵文化作實質金色烈焰,灼燒敖烈元神!
勒緊之力如排山倒海!
敖烈頓覺頭顱欲裂。
那深入骨髓、直透靈魂的劇痛,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意志與力量。
那千丈龍軀也承受不住,猛地一陣劇烈抽搐、痙攣,在空中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所有凶威戾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啊!聖僧!弟子真心知錯了!再不敢了!」
「求聖僧慈悲!」
「弟子是真心皈依!真心愿隨聖僧前往靈山,拜見佛祖,聆聽教誨!永世不敢再起異心!」
「求聖僧饒命啊這哀鳴發自肺腑,充滿了恐懼。
金蟬子見其眼中戾氣盡消,代之以深深之恐懼與哀求,知他此番是真心降服,魔性暫伏。
「唵、嘛、呢、叭、咪、吽————」
金蟬子這才收了真言。
那金環復又放鬆,金光內斂。
敖烈那龐大的龍軀癱軟於祥雲之上,再難維持,光華一閃,復又化作人形。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虛脫,對著金蟬子不住叩首,口中喃喃:「弟子敖烈,叩謝聖僧點化之恩————」
金蟬子微微頷首,溫言道:「阿彌陀佛,敖烈,你既知回頭,善莫大焉。」
「且隨貧僧西去,洗心革面,日後自有你的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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