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凱刷新了一次頁面。
不到十分鐘,轉了好幾萬條。
#天行九歌完結#的詞條,從末尾一路往上躥。
唐雨柔看著屏幕,喝咖啡的動作停住了:「這反應……比預想的可大多了。」
向凱點了下頭,又點了一根煙:「正常。」
他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
再過二十分鐘,《空山鳥語》的預告就要發出去了。
唐雨柔開始不斷刷新著評論,wb上那情緒全是不舍和難過。
有人勸著大家「別難過,煤運娛樂的下一個故事更精彩」,也有人自嘲「追個動漫追得比失戀還難受」。
向凱看完一圈,心裡有譜了。
情緒越濃,接下一波預告炸開的響動就會越大。 他掐滅菸頭,等了幾分鐘,到預定的九點整,然後把《空山鳥語》的預告也發了出去。
片頭是鳥鳴。
江南小鎮的矮屋檐上,兩隻雀兒互相啄著翅膀,陽光從柳樹縫裡灑下來。
然後是一陣輕緩的弦樂鋪底——許崧的聲音切入。
「雨後江岸天破曉,老舟新客知多少~」
「……」
「山水間歌聲迴蕩,迴蕩思念的滾燙~」
「去年的家書兩行,讀來又熱了眼眶~」
琴聲悠揚,畫面切換到白鳳和墨鴉站在山巔,衣袍翻飛,遠處是雲霧繚繞的群山。
幾個快切鏡頭之後,音樂漸收,屏幕上打出幾行字。
【《秦時明月》番外——空山鳥語。】
【即將上線,敬請期待。】 兩段預告,間隔正好一個小時。
這支預告一出,評論區直接翻了天。
「我剛哭完你又來一個???」
「等等等等……所以他們真的做了白鳳的專題篇?!」
「先是韓非虐我,再是白鳳墨鴉殺我。煤運娛樂你真會玩!」
「許崧這聲音太搭這個畫風了,一個人背負宿命遠走的感覺絕了。」
「所以搞了半天煤運娛樂是準備好的?把我搞到哭,再給我塞一顆糖?」
「許崧的新歌《燕歸巢》!太好聽了!」
#天行九歌完結#和#空山鳥語#,兩條詞條你追我趕,一齊往上飈。
郝運今晚早早就回家了。
他窩在家裡沙發上,剛洗完澡,頭髮還沒擦乾,隨手拿起手機刷了下wb。
結果一刷,臉就黑了。 熱搜榜上三條動漫相關。
#天行九歌完結#第八。
#空山鳥語#第十二。
#秦時明月番外篇#第十五。
郝運:???
他點進其中一個詞條,見到的不單單有歌手粉絲在支持徐梁、許崧,還有許多普通觀眾的評論區留言。
「煤運娛樂的動漫部下手真狠,預告片做得比正片還精緻,以後可以試著搞搞短篇大電影,畫質真的很贊!」
「韓非合上竹簡那個鏡頭我能記十年。」
「啊啊啊!太期待《空山鳥語》了,我太喜歡白鳳的顏了!男神!」
郝運嘴角一抽,反應過來了。
公司動漫部這是把《天行九歌》的完結預告,和《空山鳥語》的上映預告,給放到一起了……
他把手機擱回茶几上,咕噥了一聲。 「向凱這傢伙……」
說完又搖了搖頭,懶洋洋起身往臥室走。
算了。
習慣了。
懶得和他計較。
……
六月二十五號,上午十點。
嘉世地產總部,頂樓會議室。
黃紹坐在會議桌主位,面前擺著一份攤開的文件——嘉世產業園的資產評估報告。
厚厚一沓,翻得邊角都卷了。
他真得看了很多次。
兩邊坐了十幾個人,全是嘉世地產的高管。 財務總監、運營副總、法務顧問、幾個核心部門的頭頭,一個沒落全來了。
他兒子黃瑞坐在會議桌最末尾,靠著牆,臉色不太好看。
會議室里氣氛有點悶。
空調開著,但還是有人不停喝水。
「咳……各位。」黃紹清了清嗓子,把資產評估報告往桌上一推,「今天我代表董事會召開經營層會議,前幾天富樺集團陳董組的那個局,我去了,見到了郝氏煤業的郝運。」
沒人說話,全看著他。
「他想買嘉世產業園,這事兒你們應該都知道了。」黃紹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今天叫大家來,就是商量這個事——嘉世產業園,賣,還是不賣。」
話音落下,各個高管開始互相對視。
他們誰也摸不清董事長的心思。
黃紹是想賣……
還是不賣?
最後,運營副總先開口了。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髮往後梳,戴副銀框眼鏡。
他把手裡的筆擱下,聲音充滿了試探:「黃董,我先說說我的看法?」
黃紹點了點頭。
「咱們這個產業園,在東四環那裡。」副總攤開一張區位圖,手指點在園區位置上,「周邊沒什麼核心商業配套,層高還受限,當初規劃的時候就沒按高端寫字樓來做。說實話,光靠地段和硬體,整體賣相確實一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兩年對外出租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園區配套現在看著還行,那是因為煤運娛樂做起來了。他們的人天天進出,把食堂、超市、後勤都做的很好,不然光食堂那個位置,都還閒置著,正是因為他們下了很多功夫,這才把其他租戶給留下了。要是沒有他們……咱們自己去招租,說實話,沒那麼好招的。」
「如果我們和他們相處的不好……」
「他們一撤租……」
「食媒、超市,都搬走了。」
「其他租戶續租的可能性也不大。」
運營副總說完以後,觀察了一下黃紹和大家的反應。
見所有人都默默點了點頭,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做第一個開槍的人,並不容易。 財務總監接過話頭,翻開手裡的報表。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一字一頓:「從財務數據看,這個產業園區租金收益率一直偏低。每年租金收益扣除物業維護、折舊攤銷和各類管理費用後,淨利潤所剩無幾。在咱們公司手裡,它屬於典型的劣質資產。」
他把報表推到桌子中間:「回報率低,升值空間有限,持有成本還不低。從財務回報角度看,繼續持有的意義不大。」
會議室里有人點頭。
黃紹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
「其他人呢?」
法務顧問推了推眼鏡:「我補充一句,從資產交割角度看。產業園區產權清晰,無抵押、無糾紛,轉讓流程不存在實質性法律障礙。只要對方出價合理,交易周期可以控制在合規範圍內。」
坐在黃紹左手邊的那個頭髮花白的副總,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看其他人都表了態,他才慢悠悠地說:
「我倒覺得有個關鍵點大家別忽略了……」
「郝運開的條件是幫咱們拿晉省那塊地。」
所有人都安靜了。 副總看著黃紹說:
「平原市晉陽湖旁邊那塊地王,集團盯了多久?前期做了多少工作?現在馬來西亞那邊還在搶。」
「如果把產業園賣出去,能回籠幾個億的資金,正好補充現金流,後續商業地產項目也有更充足的資本支撐。」
「況且,郝氏煤業在晉省的本土根基和人脈,正是咱們需要的。」
「這個交易,對嘉世來說不虧。」
副總這番話,算是代表高管團隊,給了一個總結性的意見。
黃紹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裡其實早有譜了。
那天在香江馬會會所,郝運開口說「想買嘉世產業園」的時候,他確實愣了一下。
但回來以後想了想——這個產業園留著,每年的回報率就那麼點。
賣了,不光能回籠幾億資金,還能換郝運在平原市幫忙拿地。
平原市那塊地王,要是拿下來,富樺嘉世國際酒店項目就穩了。 那個回報,可不是一個產業園能比的。
富樺集團的野心很大!
陳麗樺是想把這個酒店,打造成全晉省最好的酒店的。
那投入也是不可能小的。
如果把嘉世產業園賣掉,回籠一些資金,也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行。大家的意見我聽明白了。產業園本身條件一般,在我們手裡是低效資產。郝運願意買,還能幫我們在平原市拿地——這筆帳,怎麼算都划得來。」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表決吧。同意出售的,舉手。」
一排手舉起來。
財務總監,運營副總,法務顧問,幾個部門的頭頭——全舉了。
只有最末尾那個位置,沒動靜。
黃瑞坐在那兒,兩隻手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他盯著桌上那份資產評估報告,嘴唇抿成一條線。 去年跟郝運結下的梁子,他心裡一直沒翻篇。
當初租金漲價的事兒,他本來想拿煤運娛樂殺雞儆猴,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
後來熊超上門,把自己堵在辦公室里,那感覺……
記憶猶新。
到現在公司都還有人背地裡調侃自己。
從那以後……
他就離煤運娛樂遠遠的了。
主動放棄了管理嘉世產業園。
畢竟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挖煤的……
都特麼是不要命的。
現在他老子要把公司的產業園賣給郝運。 他滿心不甘。
但又不敢開口。
在場所有經營層高管都齊刷刷同意了,連他爹都早已有了判斷。
他要是當場跳出來反對,不光沒用,還會直接被定性為意氣用事。
黃紹掃了一圈,看見兒子攥著拳頭的模樣,略微皺了皺眉。
但最終什麼也沒對黃瑞說。
「全票通過。」他把資產評估報告合上,語氣利落,「產業園可以賣,但前提是——郝運得先兌現承諾,幫我們把平原那塊地拿下來。」
他轉頭看運營副總:「後續對接你牽頭,跟煤運娛樂那邊接觸一下。把咱們的條件講明白,別含糊。」
「明白。」運營副總點頭。
黃紹站起來,整了整襯衫袖口:「散會。」
十幾個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黃瑞最後一個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資產評估報告,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翻了翻。
屏幕上顯示著嘉世產業園的園區實景照片……
四層小洋房,綠化帶,梧桐樹。
就這麼賣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悶頭走了。
他媽的。
黃瑞也不知道自己在罵誰。
……
六月二十五號,下午兩點。
郝運剛午睡起來,人還癱在沙發上醒神,手裡端著飲料嘬著。
這是剛讓食媒送來的冰飲。
天氣越來越熱了。 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
徐梁推門進來的時候,穿了件黑色t恤。
表情有點複雜。
郝運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來了,坐。」
徐梁在對面坐下來,把手裡的文件夾擱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郝總,有個事兒跟您匯報一下。」
「說。」
「聲哥的新專輯《癮》,今天凌晨十二點全網上線了。」
郝運「嗯」了一聲,喝了口飲料。
他知道這事。
陳楚聲從進入公司以後,就開始籌備新專輯了。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拖到今天才發。
但想來籌備了這麼久、又有煤運娛樂全宣傳渠道的加持,銷量應該不會太差吧?
不過這些郝運都不在意了。
一張電子專輯而已,就算能復刻徐梁《不良少年》的神奇銷量。
又能賺多少?
這周期自己已經虧出去老多錢了。
不是一張專輯能扳回來的。
「怎麼樣?」郝運問。
徐梁斟酌了一下措辭:「企鵝音樂那邊給了全程推流,首頁banner、歌單推薦、彈窗推送,能給的資源全給了。」
郝運看著他。
「上線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了。」徐梁頓了頓,「整體數據……勉強及格。沒有出圈爆火,反響平平。」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郝運把飲料擱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
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一下。
很快。
快到徐梁根本沒注意到。
郝運心裡頭那個滋味,怎麼說呢——就跟大熱天喝到一杯冰水似的。
爽。
乃求嘞。
出乎預料啊!
這很罕見啊!
很罕見地砸了資源進去,沒爆。
陳楚聲這張專輯,公司給錢了,企鵝給推流了,煤運娛樂的招牌也掛上了! 擱以前,但凡公司往裡砸了資源,就沒有不爆的。
這回總算是——不溫不火。
郝運內心暗爽。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刻意投入資源,卻反響平平。
徐梁怎麼就做不到這一點呢!
還是陳楚聲靠譜啊!
但他沒把這份滿意掛在臉上。
郝運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調整成一個老闆該有的樣子——寬厚,體諒,不慌不忙。
「嗯,沒事,正常。」
徐梁愣了一下。
「郝總,您沒不高興吧?」 徐梁心裡其實有些忐忑的。
他雖然表面上能寬慰陳楚聲,但煤運娛樂唱作部其實是沒有撲過的。
這次陳楚聲的新專輯不溫不火,他很擔心郝總會對他們部門失望。
「不高興什麼?」郝運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語氣隨意得很,「發專輯這事兒,本來就該尊重歌手自己的創作意願。陳楚聲在天魚被雪藏那麼久,剛出來沒多久,對當下的歌壇市場暫時不太適應,這不很正常嗎?」
徐梁張了張嘴。
郝運又說:「你回去多鼓勵鼓勵他。一張專輯成績平平無所謂,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出了一張就爆紅。可以持續發片,不斷嘗試,總能慢慢找回狀態。」
徐梁的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持續發片?
不斷嘗試?
他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自己去年想發片,但被郝總塞了各種活兒的情景。
那時候他憑藉《不良少年》一炮而紅……
他想趁著熱度,趕緊多發幾張專輯,結果每次想發專輯,就被郝總給塞了新工作。 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
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
國風吟音樂節……
從年初一直拖到年底,直到12月份,自己才把第二張專輯《犯賤》給發了出來。
現在到了陳楚聲這兒——成績平平?
沒事,繼續發。
徐梁看著郝運,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憋出一句:「郝總,聲哥的創作產能……可能跟不上持續發片的節奏。他寫歌太慢了,稍微有一點完美主義,一張專輯會反覆打磨很多遍,只有達到他心裡的標準,他才滿意,再讓他連著發,估計夠嗆。」
「那有什麼關係?」郝運擺了擺手,「慢就慢,不急。他想什麼時候發就什麼時候發。」
徐梁:……
行。
他放棄了。
郝總太偏心了! 到人家這裡,就是想發就發是吧!
他吸了口氣,把文件夾翻開,切到下一個話題。
「郝總,今年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的最終方案定了。」
郝運點了點頭。
「a組我親自帶隊,走西南線,雲貴川。b組聲哥帶隊,走西北線,陝甘寧。」徐梁指著文件夾里的行程表,「明天上午正式出發。每組配了隨行樂手、調音師、後勤保障人員。捐贈物資已經跟方總那邊對接好了,他幫忙採購了一批吉他、電子琴、音響,還有基礎音樂教材,都印上了煤運娛樂的logo。每到一個學校,除了做音樂分享會和現場演出,還會捐建音樂教室和發放助學物資。」
他翻了一頁:「路線規劃上,儘量覆蓋偏遠地區的的中學和大學,有些地方交通不太方便,路上可能會比較辛苦。整體行程大概持續到七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