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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真巧

2026-09-16 19:44:21 作者: 小扇

  沈府的馬車抵達村口時,天色已是青灰。

  村民們剛吃了晚飯,還沒到上床睡覺的時候。

  閒著沒事做,村民們三三兩兩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閒聊著望京的新鮮事兒。

  孩子們精力旺盛,繞著槐樹你追我趕,嬉笑打鬧。

  「有馬車!有馬車進村了!」

  一個小胖子,穿著短褂,臉蛋圓鼓鼓,第一個發現了漸行漸近的馬車。

  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閒聊的大人停下了話頭,孩子們也好奇起來,紛紛望向了馬車。

  馬車通體靛青,轅木打磨得光滑,車簾用的是上好的厚錦。

  這是十足的稀罕物。

  言歲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故意掀起車簾,恰到好處露出了自己和哥哥的側臉。

  小胖子眼尖,一下看見了言歲,一下瞪圓了眼睛,「言歲!言歲!是言歲!」

  揮舞著胳膊,扯起嗓子追著馬車喊:「是我啊!言歲!我是你鄰居!」

  言歲彷佛剛剛聽見呼喊,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氣喘吁吁追著跑的小胖子,聲音清脆:「原來是你啊。真不好意思,坐在馬車裡,外頭的聲響聽得不大真切。」

  言嶠看著妹妹這小模樣,心中好笑,卻並未出言拆穿。

  小胖子見她回應,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也顧不上氣喘,一邊跟著馬車小跑,一邊仰著頭急切地問:「言歲!你們這是打哪兒來的馬車?這麼氣派!你們哪裡來的呀?」

  言歲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呀。」

  小胖子本來還想厚著臉皮說讓我也坐坐唄,可馬車已經向著村子深處言家的方向駛去。

  小胖子沒力氣了,追不上,只好停下腳步,眼巴巴地望著馬車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臉上滿是羨慕。

  

  槐樹下的議論聲卻驟然高漲起來。

  「我沒看錯吧?車裡坐的真是言家那對兄妹?」

  「可不是嘛!言嶠那小子,不是去城裡考狀元了麼?這馬車……難不成是考中了,官府派人送回來的?」

  「哪有這麼快!卷子改完再放榜,少說也得一兩個月呢!」

  「那這馬車……瞧著可不是尋常人家的。莫不是言嶠在城裡,被哪位貴人老爺看中了?招他做女婿了?還是收他做學生了?」

  「保不齊是!」

  那小胖子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後腦勺,發出一聲真心實意的感慨:「我娘以前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我還笑她騙人,還笑話言嶠哥哥整天抱著書啃是傻子……原來,書里真的有黃金屋,真的能坐大馬車啊!」

  他握緊了小拳頭:「我也要念書!我也要考狀元!我也要坐這樣氣派的大馬車!」

  -

  半個月一晃而過。

  沈府主院菜畦,黑褐色的泥土中,已然冒出了星星點點綠意。

  午後,沈藥與謝淵並肩站在菜畦邊的青石小徑上。

  沈藥披著一件藕荷色的薄披風,微微俯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剛剛破土的菜苗。

  謝淵則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聽底下人回報,這些時日,榮巍與御史台言官走動頗為頻繁。你先前不是還將個小子丟進豬圈裡了麼?他父親也在御史台當差。估摸著,他們正在搜羅罪證,整合說辭,準備向陛下告你的狀。」

  沈藥歪過腦袋:「那不是正合我們的意麼?我還擔心他們忍氣吞聲,把這口氣默默咽下去了呢。若不鬧將起來,我們後續的戲,反倒不好唱了。」

  謝淵勾起唇角,評價說道:「小狐狸。」

  沈藥直起身子,眉眼彎彎:「是大狐狸教得好。」

  正說笑著,丘山快步走來,躬身稟報:「王爺,王妃。剛得的訊息,北狄新任正使一行,已抵達京郊驛館,預計明日午後,可正式入京朝見。」

  沈藥側過身,「先前北狄使團抵京,是臨淵等候迎接。如今陛下安排了誰去接手這攤事?太子麼?」

  丘山卻搖了搖頭:「回王妃,太子殿下近來忙於春闈後續的閱卷統籌、名次擬定等繁雜事宜,陛下並未將這差事交給東宮,反而欽點了六皇子殿下,全權負責此次接待北狄正使一應事務。」


  是謝承睿。

  -

  皇宮。

  今日瑞王世子謝長宥又遞了帖子進宮,太子照例吩咐了銀心去宮門處等候引路。

  走到岔路口,一旁朱紅色的宮牆拐角處,突然轉出來一道修長挺直的身影,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銀心腳步驀地一頓,迅速抬眸,隨即又更快地垂下眼瞼。

  是六皇子謝承睿。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腰間束著玉帶,更襯得身姿挺拔,面容在宮牆的陰影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濃黑如墨,望不見底,此刻正靜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尖銳的審視。

  銀心後退兩步,拉開一個恭敬距離,屈膝行禮:「奴婢銀心,見過六皇子殿下。」

  謝承睿聲音清朗:「真巧,又在這兒碰見你了。」

  銀心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巧嗎?

  她可不覺得。

  宮闈深深,道路交錯,哪來那麼多巧合?

  分明是他不知從何處掌握了她的行蹤,特意在此截她。

  她猜不透這位六皇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緩緩直起身,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惶恐,謹慎答道:「奴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宮門迎候瑞王世子爺。殿下聰慧,一猜就准。」

  謝承睿唇角似乎彎了一下:「論起聰慧,我怎比得上銀心姑娘。」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卻隱隱帶著刺探。

  銀心頭垂得更低了些,語氣愈發謙卑:「殿下謬讚。奴婢不過是謹遵本分,聽命行事罷了。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去迎候世子爺,奴婢豈敢怠慢?殿下您才是真正的聰慧過人,否則,陛下又怎會將迎接北狄正使這般緊要的差事,獨獨交給您來辦呢?可見陛下對殿下您的信任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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