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那輛拋錨的車還掀著前蓋,晨光斜斜落下來,把站在車旁的幾個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這場面實在有點超出預料。
父親顯然沒猜到時昭這會兒腦子裡在轉些什麼。
這會兒只是忍不住開口說著,「這可是越前南次郎啊。」
說到這裡,他語氣明顯更來勁了些,眼睛都亮了。
「我開到一半,正好遇到他們倆從旁邊山林里出來。」
「網球界傳奇人物都讓我見到了。」
他說著,自己忍不住又看了不遠處,乍一看不太著調的越前南次郎一眼,到現在都還覺得這事有點神奇。
「我就順便送他們一程。」
「結果他們剛一上車,我這車發動機就壞了。」
「……」
時昭沉默了兩秒,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
來這邊幾個月,父親還是第一次出差幾天,一出差車還壞了。
也是沾點奇奇怪怪的倒霉了。
旁邊的越前南次郎這會兒才慢悠悠地把墨鏡摘了下來,露出那張依舊帶著點粗糙隨意感的臉。
還是上次那副不怎么正經的樣子,連站姿都懶懶散散的,像這會兒不是車壞在路邊,而是單純出來曬太陽。
「喲。」
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個招呼,語氣吊兒郎當,「又見面了啊,小子。」
時昭點了下頭,雖然他上次只看到了這位瀟灑離去的樣子。
原來……
真的看見他了啊。
旁邊一直沒怎麼出聲的越前忽然壓了壓帽檐,開了口,「我能不能搭一下你們的車?」
這句話一出來,連時昭都愣了一下。
全國大賽決賽當日,在馬路邊遇到搭不上車的對方隊伍隊員。
這情況,確實是他之前完全想不到的了。
他下意識回頭,剛準備往車上看一眼,身後車門那邊已經傳來了動靜。
幸村和真田也從車上下來了。
真田下車後先看了眼路邊這輛壞掉的車,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越前父子,眉心擰著,神情顯然談不上輕鬆。
幸村倒是比他平靜得多,目光在越前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越前抬眼看向他,像是沒想到會這麼幹脆,頓了一下,還是低低道了聲謝。
「……謝謝。」
語氣里難得帶了點不太明顯的窘迫。
反倒是越前南次郎半點不客氣,抬手擺了擺,一臉「那就這麼定了」的輕鬆模樣,活像把兒子往別人車上塞這件事本來就再正常不過。
格外放心。
時昭站在旁邊看著,唇角到底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和網球界傳奇人物一起站在路邊等拖車來,對他爸來說,大概也確實算得上件很有意思的事。
父親顯然已經徹底接受現實了,甚至還拍了拍車門,和時昭說著,「阿昭,你好好比賽。」
「我這邊要等一下拖車。」
「你媽喊其他的車了,待會兒接上我就去看你比賽。」
時昭還沒說話呢,父親已經頗為認真且字正腔圓地說著,「絕對不會遲到。」
「好。」
時昭點了點頭,剛想說「不急」,卻也壓了回去。
差點忘記他今天是單打三了。
但他也沒多說,只回頭看了越前一眼。
「走吧。」
越前壓了壓帽檐,拎起自己的包,跟著他一起往大巴那邊走去。
車門重新合上之後,車子很快再次啟動。
輪胎重新碾過路面,窗外景色繼續往後退,可車廂里的氣氛顯然已經和幾分鐘前不太一樣了。
目標還是全國大賽決賽場地。
只是這一回,車上多了一個本該坐在對面席位的人。
越前坐下沒多久,就先借了幸村的手機,撥通了號碼。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他那幾句壓低了的聲音也還是能聽得清楚。
「我那會兒沒有信號。」
「嗯。」
「我會和立海大的所有人一起到。」
時昭靠在座椅里,聽著這句,眼皮還是輕輕跳了一下。
和立海大的所有人一起到。
這說法放在今天,怎麼聽怎麼奇妙。
不過仔細想想,也只是臨時搭了一段車而已。
越前很快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幸村,低聲說了句「謝謝」。
幸村接過來,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什麼多餘波動。
可車裡其他人的目光,顯然已經一個不落地全停在越前身上了。
切原憋了半天,到底還是第一個沒忍住,「喂,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差點比賽都要趕不上了。」
越前靠在座位里,抬手壓了壓帽檐,語氣里也難得帶了點說不清的無奈。
「我前兩天就過來了。」
「和我爸一起。」
「前兩天?」丸井都跟著挑了下眉,「那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
越前頓了一下,像是並不太想展開,只是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練球。」
「練球?」
切原和玉川幾乎是同時重複了一遍,語氣里都透著點茫然。
時昭聽到這裡,腦子裡卻已經先有畫面了。
深山,瀑布,樹林,加上野路子一樣的訓練方式,還有那種非得把自己往極限邊上扔一扔才肯甘心的熟悉勁頭。
他以前也不是沒幹過差不多的事。
這麼一想,再抬眼看向越前的時候,那種荒唐里居然又多了點說得通。
時昭看著他,忽然開了口。
「在深山老林里感悟新招?」
越前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短,像是有那麼一瞬真被說中了什麼,可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還差得遠呢。」
「……」
車廂里安靜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被搪塞回來了,時昭盯著他看了兩秒,腦子一轉,下一句已經順嘴丟了出去。
「太鬆懈了。」
話音剛落,車廂里先靜了一瞬。
下一秒,「噗」地一聲,不知道是誰先沒憋住,緊接著整車人都笑出了聲。
「哈哈哈——」
丸井笑得最明顯,肩膀都跟著抖了兩下。
仁王靠在旁邊,唇角一挑,眼底都是看熱鬧的意思。
連柳生都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壓了壓笑意。
真田本來都已經皺起眉,口頭禪顯然都到了嘴邊,結果時昭快他一步,直接把那句搶先說了出來。
他頓了一下,臉色一時間都顯得更黑了幾分。
丸井笑夠了,抬手搭著椅背,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要我說,仁王真該把絕活教給你。」
仁王聞言「puri」了一聲,只抬眼掃了時昭一下,嘴角輕輕一勾。
「那網球部怕是要更熱鬧了。」
車廂里的氣氛被這一笑徹底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