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局。
一切異象都消失了。
郁簡暇盯著天幕上緩慢滾動的榜單，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結束了......嗎？」
在她身旁，段明遠靠著牆壁緩緩呼出一口氣。
「既然沈檢察長已經收手。」
他聲音里透著疲憊。
「池檢察長那邊，想必也塵埃落定了。」
兩人一時無言，視線都膠著在有些卡頓的光幕上。
過了許久，郁簡暇才重新開口，聲音里情緒複雜。
「我本來以為這次的第一，你有機會爭一爭。」
段明遠聞言搖了搖頭。
「大比打到這個份上。」
「活下來的領隊之間，誰強誰弱已經沒法判斷了。」
「畢竟，沒人會真的在這種時候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視線掠過榜單下方零星的時間，最終定格在目前頂端那個刺眼的數字上。
傅禮。
郁簡暇順著看過去，心頭一緊。
「快六百小時......她到底殺了多少人？」
「傅禮是唯一一個，沒被江歧卷進計劃里的領隊。」
段明遠的回答冷靜而客觀。
「而她身處的第八區，又正好是流散晉升者最多的區域。」
「沒有捲入學府精銳之間的攻防死戰，讓她有足夠的時間。」
「把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全都殺死。」
他攤了攤手。
「我和林硯從頭到尾都在跟其他學府的主力硬碰硬，時間自然沒她漲得快。」
郁簡暇點了點頭，但心裡的那份焦躁卻有增無減。
天幕上，熟悉的名字遲遲沒有出現。
另幾處戰場天地變色的場景，還烙印在她的腦海里。
「不是好消息。」
她的聲音有些沉重。
「姜眠，盲女，還有江歧，都沒有上榜。」
「他們好像從一開始就遇到了最強的對手。」
「如果把他們都淘汰......這場大比，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段明遠卻搖了搖頭。
「決策，本身也是大比的一部分。」
他看著郁簡暇的側臉，伸出手握緊了她冰涼的指尖。
「但恰恰相反。」
「在我看來。」
「第一名，只可能在他們三人里誕生。」
......
與此同時，第四區封鎖邊界。
巨大的陣法中央，其他安全區的守護者們早已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王煥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兩條手臂此刻已經徹底焦黑，布滿了熔岩般赤紅的裂痕。
「李司令，多謝出手。」
他旁邊，李鎮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媽的，江歧這小子......」
這位李字軍團司令的身體，同樣慘烈。
身上的裝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到現在還沒消下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罵罵咧咧。
「老子還以為，一個人情只換來維持陣法封鎖，簡直賺麻了！」
「季天臨那孫子一來，我就感覺不對勁！」
「毒女真的一直藏在第四區？」
「神降又是怎麼回事？！」
李鎮已經完全顧不上氣度。
他越說火越大，伴隨著他的咆哮，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金屬摩擦聲。
「還有人形種！」
「他媽的，哪冒出來的人形種把太陽都給乾沒了？！」
另一側。
陳仁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了些許血沫。
「李司令，此言差矣。」
「你想想，這個人情若不是用在了維持封鎖上。」
「那你剛才就得去正面戰場，跟那個啃太陽的玩意兒打交道了。」
「你！」
李鎮剛要噴涌而出的怒火瞬間被噎了回去，眼角瘋狂抽搐。
他不得不承認。
陳仁說的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他索性大手一揮，破罐子破摔，直接在陣法中央躺平了。
王煥和陳仁對視一眼，也跟著有樣學樣，並排躺了下來。
三位足以鎮壓一方的強者，此刻就像三個剛打完架的街頭混混，望著天幕上巨大的光屏，誰也不想動彈。
李鎮看了一會兒，忽然換了種語氣，聲音幽幽。
「第四區。」
「你們的實力......」
瞞不住了。
除開那些早已力盡而竭的守護者。
實際上。
重走晉升路的王煥！
本該進入研究院的陳仁！
是整整三位檢察長級別的戰力，在苦苦維持整個第四區的封鎖！阻擋著神降的餘波！
眼前這兩人，竟全都在走著前人從未踏足過的陌生道路！
王煥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還請李司令，為我等保密。」
陳仁已經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副新的藍光眼鏡，重新戴上。
「畢竟，沈季之仇的落幕，只是開始。」
藍色的鏡片反射著天幕的光。
他輕聲開口。
「還有很多人，等著重返第一區呢。」
......
第一區。
張凡海衝到佛像面前，徹底失態。
「張檢察長......」
「不，舅舅。」
他看著手中的報告，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怎麼辦？！」
佛像悲憫的眼眸低垂，慈悲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波動。
張凡海喘著粗氣，強迫自己把話說完。
「江歧掠奪的時間，莫名其妙地突然暴漲！」
「光幕快撐不住了！是不是大陣出問題了？！」
佛像久久未語。
就在張凡海快要急瘋的時候，一道悠遠的聲音才輕輕嘆了口氣。
「沒問題。」
僅僅三個字。
讓張凡海直接愣在了原地。
沒問題？
沒問題那這見了鬼的時間是哪來的？！
他腦中無數念頭瘋狂閃過。
最終匯聚成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猜測。
「就像逆界裡的檢察長擁有倒計時一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大。
「您也給第四區參戰的所有參戰者，都賦予了倒計時？」
「季天臨，季長風，池衍秋，沈雲......」
「甚至，神之投影？！」
「他們全都擁有一千小時？！」
張凡海越說越心驚。
「現在，這些插手學府大比的外來者，全都死在了第四區！」
「所以按照規則，時間已經全部被掠奪，歸結到了第四區唯一首席的身上？！」
佛像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糾正了他話里的一個小錯誤。
「神降的倒計時，是四千小時。」
四千小時！
直到這一刻，張凡海才悚然驚醒！
那隻干碎了神降的人形種，根本不是意外！
它根本就是第四區的底牌！
而那個怪物在離開前，還順手抹掉了一大半被神降蠱惑了心智的參賽者！
檢察長！神降！被順手抹去的信徒！季家全族！
這些所有的時間，一併算到了江歧的頭上！
張凡海的嘴巴張了張，喉嚨發乾。
「那，那就這麼公布？」
他試探性地問。
「可那隻人形種殺死的參賽者......」
佛像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過是目睹了一次神降，就輕易動搖信仰的無用之輩。」
「死不足惜。」
張凡海徹底沒話說了。
他抓了抓頭髮，整個人都快煩躁地原地爆炸。
「真是逆天了。」
他嘟囔著。
「當初準備這大陣時，誰能想到四位數字竟然還有不夠用的一天？」
「算了，改也來不及了，就這麼著吧......」
......
第四區。
所有劫後餘生的參賽者都仰著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卡頓了許久的光幕，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又一次開始向上延伸。
終於。
在萬眾矚目之下，榜單的最頂端。
一行與其他所有名字都截然不同的猩紅字體，緩緩成型。
【第四區，江歧——9999: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