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外廣場,血腥味久久不散。
姬家的人走得乾脆。
但留下的恥辱和震撼,卻像陰雲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遠處的高階晉升者們尚未完全離去,喉嚨乾澀。
方才對峙的中心,江歧正被一群足以撼動總署根基的大人物們圍繞著。
「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江首席。」
張凡海率先笑眯眯地湊了上來。
「張副部長。」
江歧回以致意。
兩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在傅仁身上掃過。
許多心照不宣的東西,都在這一眼中悄然流轉。
「劉諫德局長,一年未見了。」
江歧轉向另一人,微微抱拳。
劉諫德並未急著應答,他走到一具殘缺的屍體旁。
「上次出面,還是為了淨化靈液。」
他語氣低沉,像是陷入了回憶。
「當時我就覺得你這年輕人不簡單。」
「可怎麼也沒想到,不過一年光景......」
劉諫德話止於此。
含義卻不言而喻。
一年前,江歧還只是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
他的所有戰利品,都只是棋盤上的籌碼。
一年後。
當初淨化靈液的爭奪者們,竟因其他目的,以另一種形式在此重聚!
江歧倒是從這位督察局長的話里,捕捉到了另一層信息。
他看了墨垠一眼。
「您也還在尋求淨化靈液?」
劉諫德沉默了兩秒。
「不。」
出乎預料地,他直接否認了。
「我已經找到了。」
江歧心裡一動。
張家給的?
「不過嘛......」
劉諫德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誰又會嫌自家的根基太穩呢?」
把淨化靈液的需求擺在檯面上,又不急著從自己手裡要。
這是在釋放善意,同時留了一條線。
點到為止,聰明人之間不需要說得太透。
江歧心中瞭然,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墨裁決官,蘭判官,多謝。」
他逐一向到場者行禮,姿態放得剛剛好。
既有晚輩的恭敬,又無諂媚,不卑不亢,挑不出半點毛病。
廣場中心,幾位跺跺腳都能讓總署顫三顫的大人物,就這麼圍著一個剛出學府的學生閒談。
前任審判長,現任裁決官,第一區督察局長,後勤部副部長,第五區督察局長,李字軍團參謀。
六個人。
六個完全不同體系的掌權者或二把手。
裡面站著一個還沒從學府畢業的年輕人。
人群的另一側。
七席的位置上,幾道目光始終沒有從江歧身上移開。
姜眠一直安靜地站著。
她看著遠處那個眾星捧月的背影,感覺有些不真實。
「是不是覺得,他本不該站在那裡?」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姜眠轉頭。
蕭橙橙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
剛才毀天滅地的碰撞中,這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孩童,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此刻蕭橙橙眼睛裡沒有孩童的稚氣,深不見底。
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清醒了?」
姜眠知道他能力的代價。
一切都在退化。
連神智都無法逃脫。
觀測越多,能真正保持清醒的時間就越少。
身邊傳來一聲苦笑。
「怎能不清醒。」
蕭橙橙的聲音低沉了很多,和平時一驚一乍的形象判若兩人。
「那群人一旦開打,青玉塔就要被吵醒了。」
姜眠沒接話。
沉默持續了幾秒後,她忽然點了點頭。
然後又搖了搖頭。
姜眠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違和嗎?
一個比自己更年輕的同齡人,站在那群立場各異的巨頭中間,侃侃而談。
可一想到在織命樓里,江歧平靜剖析五族時。
她又覺得,這一切似乎本該如此。
不僅是實力和資源。
這個人就連思維方式,都像個與生俱來的異類。
「他向來都想這麼多嗎?」
姜眠輕輕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像在發問,又像自言自語。
「從姬凌風在十一號包廂開口的那一刻,棋盤就已經布好了?」
「競價,針鋒相對。」
「甚至讓那位司機背著劍,走到姬家面前。」
她放輕了聲音。
「中央碎境的統帥之位,交給他......」
「或許是最正確的選擇。」
蕭橙橙卻搖了搖頭,拋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學府大比時,張副部長跟我說過第一區的問題。」
他一字一頓。
「能力太強,起點太高。」
「容易看不見腳下的泥濘。」
姜眠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話和江歧說過的很像。
離得越近,看得越少。
措辭不同,含義卻相近。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轉頭,直視著蕭橙橙。
「你從未來看到了什麼?」
蕭橙橙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神色無比鄭重。
「現在該考慮的不是這個。」
他停頓片刻。
「我想,你最好向江歧解釋一下。」
「為什麼姜家人始終沒有到場。」
姜眠的嘴唇瞬間抿緊。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她此刻所有的不安與煩躁。
整場對峙從頭到尾,姬家出動了三位巨頭,一位舊時代老祖。
裁決院來了,軍團來了,督察局來了,後勤部來了。
甚至連織命樓都出面調停。
唯獨名義上的盟友,同為五族的姜家,毫無動靜!
「江歧不會覺得你不可信。」
「畢竟我們七人的生死,註定誰也無法單獨脫離。」
蕭橙橙的聲音冰冷而殘酷。
「他只會覺得,姜家不可信。」
一個在關鍵時刻會作壁上觀的盟友,比敵人更可怕。
可姜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她傳出的信息,家族那邊,至今沒有半句回信!
「蕭橙橙。」
姜眠盯著他。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蕭橙橙搖了搖頭。
「不是我看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降到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是他已經看到了。」
姜眠猛地轉頭。
不遠處的寒暄接近尾聲。
張凡海正在和陰淮川搭話,劉諫德已經側身轉向蘭穆遠。
唯獨江歧還站在原地。
他剛好也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這片狼藉的廣場上撞在一起。
江歧沖她笑了一下。
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可姜眠卻在這個笑容里,讀出了一個最不願意面對的信號。
從姬宙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等姜家的反應。
最後等到了。
姜家,交出了空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