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第二口落下。
咀嚼聲迴蕩在白玉台頂。
第一區督察局方向,夜空陡然一震。
上萬個光點撕開夜色,沖天而起!
各大世家的中流砥柱,終於按捺不住,盡數下場!
流光沒有湧向白玉台,而是直奔下方的第三第四學府,以及被陣法轉移的三大擂台。
「他們瘋了!」
郁簡瑕一頭撞在大陣光幕上,反震力讓她咳出一口血。
「竟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屠殺學府?!」
「校長......」
她下意識回頭尋找,卻發現帶隊的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同時,兩大學府所有學員周身的陣紋再度亮起,將他們困死原地。
江歧的進食卻沒有絲毫停頓。
世家即將壓境。
「四軍聽令!」
陰懷川的聲音穿透大陣的封鎖,在夜空中響起。
「隨我......入侵第一區!」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陣側面,空間大面積破碎。
漫天黃沙裹挾著邊境的血氣,倒灌而入。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四方軍陣推進,迎頭撞上半空的世家子弟。
夜幕瞬間被血染紅。
一名世家精英被長槍貫穿胸腔,墜落時五官還維持著錯愕。
「裁決院呢!」
有人在暴退中嘶吼。
「裁決官去哪了?為什麼沒攔住他們!」
更多的人,看著眼前的軍團將士,滿是恐懼。
為什麼?
連口糧都被剋扣的邊境軍,此刻為何人人兵甲精良,武器鋒利!
黃沙之中,衛字軍團老兵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護盾。
下一刀,頭顱落地!
他任由溫熱的血濺在臉上。
「百年血債。」
老兵踩著無頭屍體,聲音沙啞。
「今日來討!」
殺戮在夜空中蔓延。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對上晝夜在死人堆里打滾的軍團將領,同階交手,一觸即潰。
陣型被瞬間撕裂,殘肢伴隨著慘叫如雨點般砸落。
江歧的第三口落下。
風時序的脛骨血肉,在他口中被一點點碾碎。
他消化得極慢。
每一口咽下,不僅有原始神靈龐大冰冷的神性,還摻雜著恐怖的詛咒。
無盡的漆黑人臉開始在他皮膚下遊走,又迅速哀嚎著消散。
跪在地上的風時序,頭顱已所剩無幾。
江歧眉頭卻微微壓下。
記憶太零碎了。
別說蕭府與摯愛之心。
就連風族內部的模樣,都只是些零星的片段。
神性與詛咒的疊加,似乎讓風時序屬於人的記憶變得極其稀薄。
全是隻言片語,難以組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就在此時,第一區深處,一道裂縫撕開。
姬家,族地大開!
超過十道巨頭級的氣息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被拖住!」
最先衝出的姬家巨頭厲聲高喝。
「不惜一切代價,擊殺七席!」
十餘人化作流光,朝兩側直撲。
可他們剛衝出不到百米。
左側大地開裂,一座劍冢拔地而起。
無數斷劍破空,劍氣嘶鳴,封死了所有去路。
沖在最前的兩名姬家巨頭避之不及,試圖硬抗。
噗!噗!
血光乍現,兩人左臂齊根而飛。
姬家眾人身形一頓,剛想轉向。
右側,一點暗紅火星落地。
扭曲的高溫中,火柱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一名姬家巨頭。
幾秒後,連慘叫都未發出,一具焦屍便沉了下去。
剩下的十餘人低頭,卻發現腳下不知何時,竟已是一片沸騰的岩漿!
大地被高溫融化。
空間被劍氣定格。
十餘名巨頭,竟被生生焊在了原地!
兩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左右兩側靠近。
「沒想到,你我勝負未分,倒先聯手了。」
王煥叼著雪茄,踏著翻滾的岩漿慢慢走近。
另一側,傅仁背著大劍,兩側劍鋒寒光凜凜。
「上次未盡的切磋......」
他抬起頭,緩緩握住了劍柄。
「就用這場戰爭來比。」
......
江歧終於吞掉了風時序的脖頸。
隨著這口血肉入腹,一段稍微完整的記憶,開始艱難拼接。
忽然,前方的虛空連續扭曲。
數百根肉眼難辨的銀針撕開空間,直刺風時序殘存的屍身!
出手之人極其隱蔽,可銀針一次閃爍,便跨越數百米!
江歧仍舊垂著頭,慢慢咀嚼。
銀針即將觸及屍身的瞬間。
身側,一隻墨綠大蛇破空而出。
大蛇張開血盆大口,精準無比地將銀針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口吞了進去!
「打擾進食就罷了。」
一個溫婉的女聲響起。
足以洞穿巨頭的銀針,在大蛇口中瞬息化作綠水,消融不見。
「連盟友的屍體都要破壞......」
「真是低劣。」
池衍秋一襲墨綠長裙,站在巨蛇頭頂。
她指尖輕勾。
數千米外的虛空中,星芒亮起,一個老者的身影被迫顯現,瘋狂後退!
「毒女......你竟然也登上了王座!」
姬逾明勉強站定,臉色驚疑不定。
沈雲的強大,在姬家預料之內。
可池衍秋,一個早已失去信仰來源的女人,憑什麼?!
姬逾明低頭看著自己的左半身。
僅僅一次極遠的接觸,左半衣物連同食指前半截,仍在不斷溶解!
他撐開領域,分隔空間。
綠水卻無視了空間斷層,順著骨骼繼續向上蔓延。
「起死回生,改人命運......」
巨蛇載著池衍秋,緩緩停在江歧前方。
「姬逾明,你以為,我為何當這麼多年醫生?」
池衍秋低下頭,看著如臨大敵的姬家王座,忽然打了個響指。
啪。
姬逾明周身的空間,亮起密密麻麻的墨綠繁星!
他的領域如同紙糊!
僅一息,姬逾明便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五官扭曲,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液化,順著下巴滴落。
「我說過。」
池衍秋的身影消失在巨蛇頭頂。
「我的等待,都是為了重上牌桌的一天。」
下一秒,聲音在姬逾明耳邊響起。
「你太老了。」
巨蛇的血盆大口,已在姬逾明身後大開!
「還是不會輕易腐爛的男人......更令我歡喜。」
咔嚓!
蛇首猛地閉合!
姬家王座連同被污染的空間,被全部拖入了虛空里。
.......
與此同時,江歧的進食終於接近尾聲。
眼前一陣絕對的黑暗後,他站在了屬於風時序的記憶里。
青玉塔,十九層。
前方,整個空間只有一扇色澤夢幻的大門。
江歧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青銅人的狀態,沒能帶到這段記憶里。
緊接著,他的視線微微偏轉。
整扇大門的顏色,隨著角度的變化,不停地變幻著光澤。
和星幣一模一樣的材質。
他抬起頭。
大門頂端,鑲嵌著三個同樣不斷變換色澤的大字。
【後勤部】
江歧沒有貿然行動。
「風時序最深的記憶,竟是在後勤部里?」
姜祖早隕,姜玄戈最終傳回的消息,是姜家沒有所需之物。
摯愛之心,是張家所需?
可為何張家之物,風祖欽定的人選會親自出面搜集?
短暫的思索後,江歧邁步向前走去。
事到如今,在記憶中與張凡海碰面,正好嘗試拆解他的尊名。
他走到門前,伸手敲門。
只第一下輕叩,大門便毫無阻力地敞開。
前方的景象,讓江歧目光微微一凝。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天地。
四面八方不見任何物資儲備,全都堆滿了如山般夢幻的星幣。
中間,一條星幣鋪就的地毯筆直通向前方。
江歧踏了上去。
每走一步,兩側無盡的星幣折面上,就反射出無數個不同顏色的倒影。
他沉默前行。
終於。
視野盡頭,一張夢幻的巨大王座,橫亘在天地與星幣之間。
王座前,一個背影負手而立。
隨著距離拉近,江歧的腳步越來越慢。
「許久不見了,江歧同學。」
聲音響起的瞬間,江歧腳步驟停!
王座前的老者轉過身,笑容和煦。
「我是後勤部部長。」
「張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