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塔。
「......張校長?」
「這麼叫,倒有些生分了。」
張寶山轉過身,笑容溫和。
「你以前都叫我白鬍子老頭的。」
江歧站在原地。
李觀渡曾提到過的隱秘在腦海中浮現。
張凡海之上,竟真藏著一位從未露面的後勤部部長。
可張家,怎麼會有第三個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張寶山沒有靠近的意思。
「學府中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你的成長,你的進食,沈月淮和盲女的月下之戰。」
「青銅人和火鬼的第一次交手,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直面神降。」
「張家人?」
江歧出聲打斷。
「不錯。」
張寶山坦然點頭,甚至主動順著話題繼續。
「我擔任第四學府校長的時候,池衍秋還沒當上檢察長。」
江歧盯著王座,想起了傅仁的話。
十五年前,他遭受污染折返第一區,收到的任務,就是在某個時間節點,前往第四區!
「......第一區檢察長?」
「不,不。」
張寶山在王座上坐下,姿態隨意。
「很遺憾,黑金閣樓緊盯著青玉塔。」
「那兩位都無法出手。」
「張家真有第三人?」
江歧聲音沉了下來。
張寶山露出些許好奇的神色。
「有三人,又如何?」
江歧沒有接話。
不對!
又一次前後矛盾!
秦天闕、姜玄戈、李煜,乃至命女......
四個截然不同的信息源,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張氏,只有兩人!
「中央碎境一事,是凡海不地道。」
張寶山理了理長袍。
「我願意替他向你道歉。」
「替?」
江歧眼眸微眯。
「你,真的不是他嗎?」
張寶山捋了捋鬍鬚,動作慢了下來。
「你好像認定,張家只有兩人?」
江歧不再看向前方的王座,強行壓下了混亂的思緒。
風時序的記憶有問題?
還是說這從頭到尾,都是張家的攻心之計?
他迅速回溯。
從踏入第一區開始,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
如果是陷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吃下風時序的血肉?還是踏上白玉台頂的那一刻?
「江歧同學,張家給你們留了退路。」
張寶山指尖輕叩扶手,沒有給他思考的餘地。
「甚至內外圈的匯合,有葉淺一臂之力。」
「所以,我該承這個情?」
江歧的語氣冷了下來。
「就像葉淺無數次嘗試為張凡海誕子。」
「最終挖空了體內的一切,死於生育?」
張寶山的笑容收斂,搖了搖頭。
「這不一樣。」
「我很了解你。」
「自始至終,張家沒有傷害七席,更沒動第四區半分。」
「我們不一定非要是敵人。」
江歧不為所動。
「現在你站在這裡,就說明你一點都不了解。」
「至少......」
張寶山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知道一旦殺死你,會非常麻煩。」
江歧眼中,猩紅一閃而逝。
「你在第四學府的時間不算長。」
張寶山伸出一根手指。
「不到一學期。」
江歧扯了扯嘴角。
「張校長不會想講師生情吧?」
張寶山手指一晃,一枚星幣向上拋起。
「可你從沒去過食堂,哪怕一次。」
江歧呼吸一停。
「我向沈檢察長匯報工作,時常出入督察局。」
「自第一區集會後,再找不到你就餐的記錄。」
星幣在空中翻滾,折射出萬千光影。
「雙木商會,周邊飯館,孤兒院裡,第五區,第六區。」
「都沒有。」
張寶山聲音很輕。
「你似乎失去了飢餓。」
江歧猛地抬頭!
張寶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江歧不再猶豫,右眼之中猩紅亮起。
「讓我吃掉風時序,在記憶中相見.......」
「張家究竟想要什麼?」
張寶山接住落下的星幣。
「是什麼讓你覺得,這裡是記憶?」
......
白玉台頂。
青銅人保持著進食的姿勢,已經靜立了許久。
前方,風時序流下的血液早已乾涸。
連觀禮席上,壓抑的議論聲都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盯著光幕里靜止的神祇。
獸首大門下,李煜眉頭緊鎖。
這狀態太詭異了。
他回頭朝族地深處望了一眼。
隨即,雙眼之中,第二圈輪廓隱隱浮現。
世界驟變!
一切偽裝在他眼中褪去。
青銅面具下,江歧雙目緊閉。
而白玉台底,一尊尊首獸香爐,不知何時次第排開。
煙霧繚繞,直通永夜!
白玉台......竟建在萬夢古卷上!
李煜霍然起身。
夢?!
光幕中,青銅面具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面具崩裂,露出了江歧本身的模樣。
他仍舊雙目緊閉,深陷夢魘。
下一秒,江歧所在的空間向內塌陷!
沈雲,池衍秋,衛景。
三位王座同時回救!
永夜直墜,巨蛇嘶鳴,漣漪激盪!
可整個白玉台竟開始自下而上摺疊,空間瘋狂捲曲!
三股王座級別的力量撞在一起,卻只穿過了一道殘影。
瞬息之間。
啟世之台,連同台上唯一的身影,消失在了現世里。
......
後勤部內。
張寶山視線穿透虛空,望向永夜。
「李家對第四區的入侵失敗了,可沈雲卻登上了王座。」
「守住孤兒院的,是同樣沒有睡眠的你吧?」
話音未落,猩紅在江歧右眼瘋狂匯聚!
與此同時,如山的星幣轟然涌動,朝著夢幻的王座匯聚,徹底遮蔽了張寶山的身影。
「無法規避的禁止之力......」
「但李觀渡的結局,已經給了我警醒。」
江歧剛邁出一步。
金黃的枯骨與麥浪拔地而起!
他伸手握住霧殛刀柄。
咚!
天際,一顆鮮血淋漓的心臟驟鳴!
「江歧同學,我有五百個日夜來了解你。」
青銅甲冑還未徹底成型,張寶山的聲音已經變得不真切。
「當沒有弱點的究極生命,為了蕭府之禍站上萬夢古卷。」
「吃掉風家嫡系,親手造就原始神靈之隕。」
麥穗纏上江歧的四肢!
聖歌於精神世界激盪不停!
青煙蒙蔽了猩紅的視界!
不斷跳動的心臟,在穹頂滴落無盡血雨,壓制著蔓延的鏽跡!
星幣的間隙中。
張寶山雙手合十,神色悲憫。
「枯骨之糧,神隕之血,悲慘之夢,摯愛之心......」
「已然集齊。」
天地坍縮。
數不清的星幣,化作無數面折射著江歧身影的鏡子,向內擠壓。
整個後勤部,被封入了一粒塵埃里。
虛空中,梵音隱去。
「第三禮。」
「四極封印......顛倒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