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正緩緩閉合的天門忽然停了下來。
身旁，莉莉絲眉梢狂跳，險些沒能維持住臉上的冰冷。
不止是莉莉絲，連跪倒在雲梯上的齊老翁都微微側目，朝江歧的方向多看了幾眼。
萬道雲梯兩側，無數巨型種連呼吸都徹底屏住，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本以為無相人貿然開口請求見證，已是莽撞至極。
誰都沒想到，更膽大包天的還在後面！
五殿之間的矛盾，使徒之間的算計，竟然在天門之下被赤裸裸掀到了明面上！
「有點意思。」
死寂之中，主宰終於給出了回應。
漫天垂簾嘩啦啦作響，隱隱有下降之勢。
「你想怎麼還？」
江歧完全無視了周遭快要凝固的威壓，站直了身體。
「主宰大人。」
他分別朝天際三位使徒所在之處拱了拱手，最後視線鎖定在了隱沒在雲霧間的觸手前端。
「這一刀，我第四殿自上而下，齊心協力。」
「王對王，將對將，兵對兵。」
自降臨至今，第三使徒終於第一次對上了下方的視線。
江歧仍舊笑得燦爛。
不要公道，只求一刀？
竊門人......真的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怪胎麼？
「好！！」
甚至不等主宰回應，第四使徒暴虐的聲音已經從血池中響起。
「此罰，甚合我意！」
「不妥。」
第三使徒忽然冷聲打斷。
「星門截殺，只因臣一人妒火蒙心，才行此庸策。」
他觸手前端的人形輪廓再度朝天門方向深深躬身，語氣誠懇。
「若因此連累殿內無辜下屬......臣心難安。」
「無辜？」
江歧毫不客氣地打斷。
「敢問使徒大人，難道我師尊就罪有應得？」
「星門洞開，師尊孤身直面千里噬界種浪潮，連戰不休，半步不退！」
「殺得血流成河，方護我逃出生天！」
「若這樣的護道人有罪......」
他加重了語氣，聲音傳遍雲梯。
「我王庭五殿，還能留下幾個？」
身旁，莉莉絲抬起頭望著江歧的側臉，眼神閃爍。
他......在為我說話？
暖意剛從心中升起，卻又立刻被荒謬感沖刷得乾乾淨淨。
可......明明眼睛一閉，一睜，星門就沒了！
到底是誰在死戰不退啊？
即便內心翻江倒海，莉莉絲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冰冷，殺氣騰騰地配合著江歧的表演。
「老三。」
天際，混亂的疊壓之聲愈發宏大，卻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第四殿跟主宰大人商討刑罰，有你插嘴的份？」
「老四，我甘願受罰，不代表你能藉機挑起使徒大戰。」
第三使徒的聲音仍舊中正平和，不疾不徐。
「你我入世，對王庭有弊無益。」
「此言差矣。」
江歧又一次插入了兩位使徒的對話中。
「您為什麼會覺得有使徒大戰？」
他面露不解。
「刑罰之下，第三殿難道還想還手不成？」
此話一出，雲梯兩側的人形種徹底懵了，連第三使徒的觸手都明顯僵硬了一瞬。
「若真如此，各殿繼承者乾脆永世不離王庭好了。」
「否則，各位殿主看誰不順眼直接一擊斃命，豈不快哉？」
江歧完全無視了天際越來越陰冷的注視，語調高揚。
「既不入世，更不會有殿主之爭。」
「正如主宰大人所言，同階而戰！」
他環視雲梯兩側，面向天門長長作揖。
「我第四殿只出一招，此為刑罰。」
「但同時，第三殿只能全力防禦，受這一擊！」
垂簾之地，撐立天地的王座上。
一個與世界同高的巨大輪廓緩緩浮現，灰黑的眼眸穿過無盡距離，落在雲梯之上。
「是你自己說的聽由第四殿發落，不是麼。」
第三使徒聞言猛然抬頭。
天門另一端，主宰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
「......我准許了。」
話音落下，風雲劇變！
漫天簾幕垂落而下，懸停在萬道雲梯的兩側，剛好將中央的一切與其他區域隔絕。
所有人形種的視線都被簾幕遮蔽，卻又能剛好從中穿過，看清發生的一切。
一頁律法殘卷輕飄飄落下，萬道雲梯上，無數鎏金之紋攀爬。
轉瞬之間，雲梯的質感完全改變，與第一殿內部如出一轍，威壓如淵。
同一時間，第一殿。
朝堂之下，寬椅之上茶盞輕輕碰撞。
「明曜，如此場面，值得一觀。」
第一使徒猶豫片刻，還是又叮囑一句。
「不過你最好控制一下，別再把這兩人嚇跑了。」
始終靜立的兩列虛影中，左側第二位一步橫出，高挑的身形微微行禮。
「知道啦，知道啦。」
話音未落，她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只有後續的碎碎念還在殿內迴蕩。
「拋開弱小和死亡不談，難道之前那些人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一群不紳士的傢伙，真是的......」
......
萬道雲梯之上，安淼前方。
齊老翁慢慢起身，看了一眼被垂簾分隔出的戰場。
巨藤之身為始，天門在前，雲梯在下。
一條寬闊又漫長的鎏金通道，已然形成。
而這戰場內.......
江歧身旁，莉莉絲同樣站了起來，髮絲開始根根異化。
無相人陰沉的五官，已經快要被赫格賽斯周身的氣浪淹沒。
齊老翁最後看了安淼一眼，朝著天門與三位使徒逐一行禮，然後恭敬朝雲梯外圍退去。
整條通道中，只剩三四殿的繼承者與護道人。
「空想家。」
見結局再不可改，第三使徒的聲音終於從天際傳來。
他垂下了眼眸，聲音中再無平和。
「依你之意，第四殿共出三人，而我第三殿只需承受三擊？」
「不錯。」
江歧點頭，回答得乾脆。
「使徒對使徒。」
他先看向了殷紅的血滴，然後轉向身旁的莉莉絲。
「師尊對師尊。」
最終，江歧轉過身，看著五官不斷偏移的無相人。
「繼承者.......對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