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當然不是愣頭青，嘴上挑釁歸挑釁，腳下溜得比誰都快。
他就是想看看，自己這麼個大活人從二維畫裡蹦出來，對方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追上來？
會不會認出他？
結果，那個高高在上的虛影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不追啊？」
自己戴上自己的面具，真成小透明了！
看來，終章副本里的這些高手，都有自己的任務。
之前自己戴著顓頊的面具，一進來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立馬分成了兩派。
一派玩命地保護自己。
另一派玩命地要弄死自己。
現在換了張臉，也沒人注意他眼神了，所以情況也完全不一樣了。
這倒讓王聰分析不出他們的目的了。
不過，這樣更好。
王聰仗著永恆之軀，繼續在終章副本里四處遊蕩。
見人就干，見怪也干。
不挑食。
他的目的很單純，就是利用這副「可以成長」的身體，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上限。
蟲群拿他沒辦法，大多數玩家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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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幾乎是一路碾壓過去的，偶爾遇到幾個厲害的角色，也能打得有來有回。
直到他看到了那個人。
廢墟的盡頭，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男人正站在一堆蟲怪的屍體中間。
周圍是嘶吼的怪物和混亂的戰場，他卻像是置身事外，自成一方天地。
「師兄？」
王聰嘴裡下意識地念叨了一句。
這個稱呼是對方自稱的，王聰一直沒搞懂這傢伙的真實身份。
上一次在終章副本里，就是這個男人主動找上自己，還出手救過他。
王聰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躲在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大樓後面，遠遠地觀察著。
「師兄」很強。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一劍。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華麗的劍光。
就是簡單的一刺，一劈，一撩。
沖向他的怪物，無論是體型巨大的縫合怪，還是速度奇快的飛行異種，都在他面前走不過一招。
一劍一個，乾淨利落。
「師兄」不僅殺怪，還殺人。
王聰看得清楚，有幾個玩家從廢墟里摸出來，想繞到「師兄」背後偷襲。
「師兄」頭都沒回，手裡的劍往後一送，一個玩家當場倒地。
剩下的人轉頭就跑。
「師兄」沒讓他們跑掉。
他追著那些玩家殺。
一個接一個，跟割草一樣。
「真厲害啊！」
不懂的人會以為師兄殺的都是卡拉米，但是王聰知道，能進終章副本的，都不弱。
如果他真是師父的徒弟，那他是站哪一邊的？
王聰想不通，於是起身，遠遠地吊在「師兄」身後，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就在這時。
「師兄」從王聰的視野中消失了。
王聰腳步一頓，停在原地。
四周很安靜。
忽然，王聰後背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於是猛地回頭。
那張熟悉又冷峻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好快！」
王聰心裡咯噔一下，自己全程盯著他，他是什麼時候繞到自己身後的？
那個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目光平淡地看著他，開口問道：「好看嗎？」
王聰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認出自己？
王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
身上這套衣服是從別的玩家身上扒下來的，臉上還戴著一張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面具。
確實，這副尊容，別說「師兄」了，就是親媽來了估計也得猶豫一下。
不過高手認人，會只看臉嗎？
王聰想了想，他認人好像就是看臉。
王聰嘿嘿一笑，露出一個和善的眼神。
「路過，純路過，您繼續，當我沒來過。」
「哦。」
男人淡淡地應了一聲。
「看了我這麼久，你就別走了。」
王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劍光已經到了眼前。
快。
太快了。
王聰本能地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肋骨划過，衣服被切開了一條口子，但皮膚完好無損。
師兄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手中的劍稍作停頓，隨即攻勢更猛。
王聰沒有拔劍。
他知道自己的劍道修為是從師父那裡學來的，如果在這裡亮出來，很容易暴露身份。
王聰只用精神力和新式仙法跟對方周旋。
精神力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屏障，擋在身前。
仙法凝聚的雷球和火柱，一個接一個地朝著師兄砸過去。
全被躲開了。
男人的身法快到沒有道理，他根本不用格擋，只靠走位就能避開王聰所有的攻擊。
而他的劍，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落在王聰的要害上。
脖子、心口、太陽穴、後腦。
每一劍都是奔著殺人去的。
只不過，全部砍不動。
劍鋒接觸到王聰皮膚的那一刻，就像砍在了一塊永遠不會碎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聰被打得不斷後退，身上的道袍已經碎成了布條，但肉身依舊完好。
打了大約十分鐘，王聰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
師父真偏心啊，教別人攻伐凌厲的劍法，教自己的則是功能性劍法，一起教自己不行麼！
王聰雖然打不死，但被壓著打的感覺，著實窩囊。
終於，王聰瞅准了一個間隙。
師兄一劍刺來，王聰沒有閃避，而是硬吃了這一劍，同時右手前探。
封印鐵鏈從掌心射出，精準地貫穿了男人的胸口。
中了！
鐵鏈上泛起暗紅色的光芒，封印的力量開始瘋狂蔓延。
然而，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鐵鏈，嘴角微微一揚。
他的身體忽然化作了無數道青色的劍氣，四散開來。
封印鐵鏈穿過的地方空空如也，什麼都沒鎖住。
那些散開的劍氣在十幾米外重新匯聚，男人的身影再次凝實。
跟沒事人一樣。
王聰愣了一下。
封印技能居然對他無效。
不是抵抗，是直接化解了。
看來這傢伙跟自己也一樣。
他的劍道不是從手錶技能欄里點出來的，是他自己本身就有的東西。
封印的是手錶賦予的能力，只能封印手錶中的技能，卻鎖不住一個人的本質。
王聰也注意到了，此人手腕上光生的很，沒有戴表！
要麼他的表隱身了，要麼他沒有戴表，是本體！
王聰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男人重新凝聚之後，沒有再給王聰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著天空一划。
四柄長劍從虛空中飛出，落在王聰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劍身齊齊震顫，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四劍之間，一層肉眼可見的劍氣屏障迅速形成，將王聰罩在了正中間。
王聰伸手推了一下。
推不動。
一拳砸上去。
劍氣屏障紋絲不動，反而把王聰的拳頭彈了回來。
精神力轟上去，也沒用。
王聰被結結實實地關在了四劍組成的牢籠里。
「擦，又來！」
王聰站在原地，有點無語。
先是被胡大爺一枚棋子壓在地上，現在又被「師兄」四把劍關起來。
男人看了王聰一眼，似乎確認了他跑不出來，便轉身飛走了。
走得很急，像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王聰盤腿坐在劍陣中間，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劍身的嗡鳴。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炸，動靜越來越小。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從天邊傳來。
核彈。
落點離王聰不遠，大概兩三公里的樣子。
轟隆一聲巨響，蘑菇雲騰空而起，衝擊波裹著碎石和熱浪朝這邊席捲過來。
劍陣把所有的衝擊都擋在了外面。
又過了半個小時，第二顆核彈落下。
然後是第三顆。
空氣越來越安靜了。
戰鬥的聲音在一顆一顆核彈中歸於沉寂，到最後，整個世界都沒了動靜。
王聰看了估摸了一下時間。
副本應該快結束了。
既然要結束了，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王聰站起身，閉上眼，開始認真感應這四柄劍。
劍氣的運行方式，劍陣的結構原理，都很熟悉。
這正是劍聖教過的東西。
王聰調動自己的劍道修為，精神力順著四柄劍的劍氣脈絡摸了進去。
四柄劍幾乎同時發出了更強烈的嗡鳴，開始劇烈震顫。
王聰抬手一招。
四劍應聲而動，從四個方向同時彈開，劍氣屏障在一瞬間崩散成漫天的光點。
王聰走出牢籠，活動了一下脖子。
「還真是我師父那一套啊。」
王聰看著四柄飛回虛空的長劍消失不見，心裡多少有了點數。
這個自稱師兄的男人，和自己確實是同一個師門出來的。
這時候，副本的天邊亮了。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的地平線上，一道白光升了起來。
那道白光接天連地，無聲無息地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王聰知道，這是副本結束的信號。
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周圍已經黑了下來。
蟲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氣裡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王聰的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旁邊是一片灌木叢。
不遠處有一個小湖，月光灑在湖面上，亮閃閃的。
湖邊坐著一個穿著衝鋒衣的中年男人，面前支著兩根魚竿，旁邊放著一個小馬扎和一個保溫杯。
王聰喊了一聲：
「兄弟，這是哪兒啊？」
那人正盯著魚漂看，被王聰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從馬紮上蹦起來。
「哎喲我去，嚇死我了！兄弟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跟鬼一樣！」
王聰笑了笑。
「路過而已。」
「這裡是定海啊！」
「定海？」
「舟山定海！你不知道嗎？你怎麼跑這兒來的？大晚上的，一個人……」
中年男人拿起手電筒照在王聰身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臉上戴著個白色的面具，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道袍，光著腳站在泥地里。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不會遇到變態殺人魔了吧！
「舟山啊，行吧。」
王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干舟山來了。」
王聰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那個中年男人咧嘴一笑。
「對了兄弟，我不是冒出來的，我是飛出來的。」
說完，王聰雙腳離地，整個人騰空而起，朝著夜空中飛去。
中年男人手裡的杯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魚竿也不管了，魚也不釣了。
「鬼啊——」
連滾帶爬地跑了。
王聰在夜空中飛了一個多小時，回到了明珠市。
他沒有回出租屋，而是隨便找了個豪華賓館，開了間房，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窗外的尖叫聲傳來。
王聰很淡定地穿好衣服，走到窗邊。
天上。
一艘巨大的外星飛船正懸浮在明珠市的上空。
街道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汽車撞在一起，行人四散奔逃，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王聰推開窗戶，一躍而出，直接朝著那艘飛船飛去。
地面上，幾個抬頭看天的路人注意到了他。
「有人飛上去了！」
「我眼睛花了吧？」
「是高人，是隱世高人啊！」
「仙人來拯救世界了！」
王聰越飛越高，距離飛船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飛船底部亮了。
那道曾經讓王聰魂飛魄散、無數次死在其中的滅世白光，再一次亮了起來。
光芒降臨。
王聰沒有躲。
他迎著白光，繼續往上飛。
白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王聰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疼。
疼得他齜牙咧嘴。
感覺就像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超大號的微波爐里，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灼燒，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炙烤。
但也僅此而已。
疼歸疼，身體沒有任何損傷。
永恆之軀的痛感封頂機制再次生效，痛到了那個極限值之後，就不再往上漲了。
王聰在白光中繼續上升。
「爽啊~」
之前每一次面對這道白光，他只有一個結局。
而這一次，王聰活著穿了過來。
不需要君明，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他自己就能扛住。
距離飛船越近，白光的強度就越大。
王聰的速度沒有減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力量在漲，速度也在漲。
還有最後一百米！
王聰加速了。
劍氣從右手的斬天劍上暴涌而出，精神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旋轉的護罩。
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增加破壞力。
飛船的外殼近在咫尺。
王聰把所有的力量匯聚到身體前方，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王聰的身體連同劍氣和精神力，硬生生撞進了外星飛船的外殼裡。
一個直徑三四米的大洞，出現在了飛船的底部。
王聰從洞口翻身落進了飛船內部，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看著周圍一片流光溢彩、光怪陸離的空間。
王聰笑道：「我胡漢三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