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馥探出頭,一把搶過蔣泥鰍的擴音器,滋的電流聲過後,蔣俊不緊不慢掏出第二個。
雖然沒笑,但一臉得意。
果然男人年紀越大越變態,四年前,這條該死的泥鰍還沒有現在討嫌。
林馥關上車窗。
一隻手按住車玻璃,指節用力到泛白。
「阿馥。」
陸斯年的聲音還算平靜,但發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男人壓抑的情緒,「你真的還活著……」
「我本來就活得好好的,你們到底發什麼瘋?」
林馥愕然發問。
陸笑麟瘋完,換陸斯年瘋麼?
四目相對。
陸斯年眼眶發紅,臉頰都在顫抖。
林馥緊皺的眉頭鬆開,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陸家兩兄弟的表現都好像她已經死了?
陸斯年探進胳膊,打開車門。
朗朗夏日。
烈日當空。
他的呼吸卻幾乎結霜。
車內的女人果真如蔣俊所說,是早已死亡的林馥,而她身旁的孩子……
「小羽……」
話一出口,男人臉上便落下淚來。
林屹寒震了震,轉過頭看母親。
林馥摟住孩子的腦袋,垂下眼,「他不是小羽,他叫林屹寒。」
陸斯年流著淚扯出一抹欣慰的笑,「一樣的,我們還是一家人。」
這是陸斯年夢中的場景,兒子還在,林馥也在。他此生別無所求,只要能找回曾經幸福美滿的家庭。
本來以為再也不可能了……
儒雅英俊的男人哭得狼狽不堪。
林屹寒歪頭。
「媽咪,小羽是誰,這個叔叔為什麼對著我們哭?」
「叔叔認錯人了。」
林馥撫摸兒子的頭,淡聲道:「我們下午的航班,現在得走了。」
「阿馥,回來吧。」陸斯年伸出手,「我會保護好你和兒子,當年的一切不會再發生。」
林馥說他不懂。
沒有人能護住她。
林馥只能是個無用的花瓶,或者一個死人。
陸斯年盯著她的眼,「你以為我這些年一點長進也沒有麼,我不是陸笑麟,不會以身犯險,只要我在,絕不會有人動你們母子一分一毫。」
林馥搖頭。
「我只信自己。」
陸斯年沉下臉,去抱林屹寒。林馥抱住兒子往後躲,王五王六罵罵咧咧下車,陸斯年帶來的人直接將兩人圍住,甚至連保姆都被拖下了車。
林馥緊抱兒子。
「陸斯年,你要做什麼?!」
「一家團聚。」
林屹寒使勁咬他,心想又是一個人販子,這些男的自己生不出來嗎,怎麼到處搶小孩!
陸斯年吃痛,使了個眼色。蔣俊立馬坐進駕駛室,陸斯年也擠進汽車後排。
「出去!別挨著我們!」
「你誰啊!」
林屹寒蹬他。
陸斯年挨了好幾下,沒有反擊,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溫柔地看著,「寶貝,爸爸來接你和媽媽了,這些年,你們去哪了,過得還好嗎?」
林屹寒只是一味攆他。
林馥頭皮都炸了。
王五王六在外面跟人纏鬥,兩個人打兩車人,車輪戰都能把他們耗死。
她和孩子要是落到陸斯年手裡,以這個男人的精神狀態,恐怕他們母子這輩子都無法獲得自由。
「陸斯年,你瘋了!」
林馥抬起手,給了男人一巴掌。
她企圖喚醒他。
可陸斯年沒有絲毫醒悟的跡象,「林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是最先發現的。
必須趁陸笑麟還沒發現,將他們母子帶走,機會僅僅就這麼一次,這是上天對他誠心悔過的眷顧。
「陸斯年,你要逼我重新恨你嗎?」
林馥哽咽的聲音傳來。
男人愣住,紅著眼轉頭看她。
「可是……阿馥,我一直以為我們還能回去。」
原來即便重生,人也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麼?
可是……他愛她啊。
叭叭——
叭叭叭——
急促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來。
大白天,車燈都能閃到人的眼。
蔣俊暗叫不好,發動汽車,浩浩蕩蕩的黑色車隊將林馥和陸斯年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五王六打得昏天黑地,衣服都撕爛了,鞋也不知道去哪了。
突然沒了對手。
再一看。
陸笑麟一拳把一個彪形大漢放倒,帶著一群人逼近,狠戾陰森的勁,讓兩兄弟不約而同在心裡念起了詩: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
同樣是拳頭,同樣經過刻苦的訓練,怎麼他動起手來就那麼輕鬆呢?
陸笑麟走過兩人。
王五說:「門主。」
王六說:「門主。」
陸笑麟連個眼神都沒給。
秦楊嬉皮笑臉打招呼:「喲,這不是王五王六嗎?好久不見,怎麼現在這麼拉了?」
臭小子。
當年還是個不到二十的黃毛小子,見到誰都恭恭敬敬,現在好了,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壞人學壞人,連禮貌這個唯一的優點都失去了。
王五王六很想教訓他。
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得趕緊去勸架。
王五捋了捋身上的破布條,「假爸爸出來後,真爸爸又來了,小姐和小少爺該怎麼辦?」
王六找到鞋穿上,「這就是六耳獼猴對上真大聖,真假美猴王吶。」
兩人對視一眼,打電話的打電話,通風報信的通風報信。
反正現在的局面已經很亂了,再亂一點也就那樣了。
蔣俊手握方向盤,到處找空子,心裡嘀咕著陸笑麟不會揍自己吧,下一秒,窗戶被打碎,屬於他的拳頭就來了,蔣俊閉緊雙眼,感覺和天堂很近,但拳頭只是擦著他的臉過去。
「開門。」
門外的人收回拳頭,怪禮貌的。
「哦,好的好的……」
蔣俊屁滾尿流打開車鎖,給陸斯年一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眼神,一馬當先開門溜了。
前門車窗突破後。
緊接著後車門被拉開。
青筋畢現的手伸進來,逮住陸斯年衣領,往外扯,「哥,你又認錯人了,馥馥都死多少年了,老年痴呆就別出來亂晃,爸媽會擔心的。」
「陸笑麟,你……」
「哎,都是親兄弟,不用謝。」
陸笑麟把陸斯年拽出去,拍了拍男人的西服,跟自己的夾克對比了一下,嘴角微微下沉,早知道就養成出門穿正裝的習慣,現在去換衣服也來不及了。
某人全程動作利落,甚至稱得上溫柔。
但……壓迫感十足。
林馥抬眸,看到那張臉。
懸著的心瞬間被捏爆。
陸笑麟坐進車,慢條斯理擦掉臉上的血,從夾克衫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食指和大拇指捏著轉了轉,「要麼?」
林屹寒瞪他。
小嘴緊抿。
眼神罵得很髒。
林馥縮緊身體,「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