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夠大?
唐珩三人愕然。
三人明白,何麒雕所說的「聲音不夠大」其中的「聲音」,指的不是嗓門。
若是嗓門大就能成就文士的話,那就不會有那麼多懷才不遇的文人了。
「還請大人解惑,『聲音』是指?」蒲齋問道。
何麒雕頷首,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們作的詩,畫的畫,寫的故事,皆能夠引發文脈共鳴?」
「這……我作的詩能引起文脈共鳴?」
「我的畫……真能如此?」
「我的故事……這可能嗎?」
唐珩三人皆愣了。
「有何不可能的,那上百位儒聖當中,便有詩聖、畫聖、筆聖、琴聖、棋聖等五花八門的各道成聖者,既然他們能以詩、以畫、以筆成就儒聖,那你們為何覺得自己不行?是你們的才華不及他們嗎?」何麒雕問。
「若論才學,草民自是不如那些詩聖,但若我的詩能入道,草民自忖多多少少也能混到大儒的境地。奈何,草民空有詩才,卻無法入道。」王巢苦笑。
「論詩才,我也不輸王兄你多少。但論畫才,唐某自忖足以比肩某一位畫聖,只是……苦於入道無門吶。」唐珩搖頭悲嘆。
「我也一樣。」蒲齋嘆道,「寫鬼故事只為謀生,根本不奢望能夠入道。」
「正所謂文以載道,那麼,為何那些儒聖的文可以載道,而你們的文卻不能呢?」何麒雕問。
「因為他們的文,獲得了文脈的共鳴。」王巢不假思索道。
「那為何他們的文能引起共鳴,而你們的不能呢?」何麒雕又問。
「因為他們的文,契合儒道。文脈偏愛儒道,只有崇尚儒道的文人,才有較大機率引起文脈共鳴,勾引文氣入體。」唐珩回道。
「那麼,為何文脈偏愛儒道?」何麒雕再問。
「這個……」蒲齋覺得該到自己回答了,但對於何麒雕的問題,一時半會兒也答不出來。
「因為文脈,只聽到了儒道的聲音。」
不等蒲齋想明白,何麒雕便自問自答,「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天下書生只能學習儒學,而文脈聽到的就只有儒道的聲音。
你們可以把文脈當作是一條類似於氣運金龍一般的存在。
這個存在虛無縹緲,其身軀覆蓋整個大乾。
由於它太過龐大了,它的目光往往只聚焦在身體最高最大的那隻文道之上,這個最高最大者自然也就是儒道。
它聽到的,自然也是最響亮的聲音。
而這最響亮的聲音,自然也是儒道的聲音。
全天下書生都在誦讀儒學典籍,試問,它還如何聽得到其它雜音?」
「這……這……」唐珩三人瞪大雙眸,驚駭欲絕。
何大人之言。
振聾發聵!
駭人聽聞!
還很合情合理!
三人頓感茅塞頓開,縱覽這數千年文儒的發展史,更進一步驗證了何大人所言,非虛,極有可能是事實!
他們這才明白,何大人方才說的「聲音不夠大」是何意。
儒道的聲音太大了,文脈只能聽清它的聲音,其餘文道聲音太小,淪為了雜音。
「大人,我還是有點疑惑。若是儒道能引起共鳴,我們三人自小都是學習的儒道,那為何不能引起共鳴呢?」唐珩問。
「因為你們的內心,根本就不認可現在的儒道。」何麒雕道。
「大人,縱然我不認可那幫盤剝百姓的文儒,但對於儒道,我還是有些認可的。」唐珩搖頭道。
「注意審題,本官說的是現在的儒道,而非曾經的儒道。」
「這……有什麼區別嗎?」
「本官且問你,『無毒不丈夫』,『無度不丈夫』,這兩句哪一句更契合你的秉性?」
「這……這自然是後者,草民從未做過喪盡天良之事,也不想做那些事。」
「你們呢?」何麒雕看向王巢、蒲齋。
「我們也是後者。」二人道。
「本官再問你們,『人不為(第四聲)己,天誅地滅』,『人不為(第二聲)己,天誅地滅』,這兩句哪一句更契合你們?」
「後者!」三人異口同聲。
「這下你們該明白,現今的儒道和曾經的儒道,有何區別了吧?」何麒雕道。
三人頷首。
「明白了,曾經的儒道,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可現在的儒道,唯利是圖,損人利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如那些文儒。」
「怪不得我心存儒道,卻無法受到文脈認可,原來儒道變了。」
「不對,應該說是人心變了。文脈,可感應人心民意變化,變質的儒道令得人人唯利是圖,故而文脈只能感應到那些奸佞小人的儒道。而我等的堂皇儒道,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的宏願,反而因為受眾太少,被文脈誤判為非主流,甚至是叛逆,故而不得認可。」
三人皆聰慧之人,三言兩語就分析出了自己為何無法與文脈共鳴。
「若是如此……」王巢神色激動道,「那豈不是說明,文明只認可受眾最廣的文道?」
聞言,唐珩、蒲齋皆看向何麒雕。
「先前本官就說了,文脈的性質,類似於氣運金龍。無論是文脈,還是氣運金龍,其實不過是某種規則演化罷了。
它們本身是沒有靈智的,它們不會思考,而是遵循某種規則運行。
故而,在文脈的眼裡,沒有忠奸,沒有好壞,它只會遵循規則擇主。
皇帝是氣運金龍的主人,而文道首座是文脈的主人。」
說到這裡,何麒雕眸光深邃地看著唐珩三人,「就如皇位有更迭一般,文道首座也是可以由別人來坐的。文儒一道霸占文道首座的位置太久了,也該讓位了,你們覺得呢?」
咕嚕……
三人咽了咽唾液,內心掀起了狂瀾。
關雨荷也是驚駭欲絕。
何大人他竟要……謀奪文道首座之位!
數千年來,文道首座雖有更替,但一直都是儒家的人輪流坐。
何大人說的讓位,分明是讓整個儒家讓位!
這是和所有文儒對抗啊!
這可比推翻一個皇朝難多了。
「大人,那是不是只要我們的聲音夠大,就能與文脈共鳴,成為文士?甚至當我們的聲音蓋過了儒道之時,我們就能取代文儒的地位?」唐珩問道。
「按理說應是如此,方才所言,其實也是本官的一番猜測,真實情況未必就是如此。」何麒雕道。
「雖是猜測之言,但有理有據,縱然不是真實情況,恐怕也相差不遠。」蒲齋苦笑,「但就算知曉了真相,又能如何呢?文儒強盛至極,想要將其扳倒,談何容易啊。」
「不試一試,又怎知無法扳倒?萬一成功了呢。」何麒雕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