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邁開長腿。
他提著雷光吞吐的斬龍劍胚,迎著地心深處上涌的深淵怨氣,步履平穩地走向乾涸的血池。
穢氣巨人龐大的身軀定在半空。
組成它身軀的陰陽師頭顱同時閉上了嘴巴。
靈魂哀嚎戛然而止。
那隻卡車大小的猩紅獨眼往下轉動,死死盯著崩裂的血池底部。
「大御神……大御神降臨了!」
安倍原二的聲音從穢氣巨人胸腔深處傳出。
由於融合了高維殘渣,他的語調變得極其怪異,字音相互摩擦,帶有金屬割裂聲。
他感受到了地層下方那股純粹至極的太古本源。
他陷入了極致的瘋狂。
東洋帝國籌劃百年的驚天豪賭,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最高昂的回報。
只要神明出世,所有的犧牲都有價值。
大日本帝國將擁有支配神州大地的終極力量。
「攔住他!用我們的血肉為大御神鋪路!」安倍原二下達了最終指令。
這不是進攻指令。
這是自毀程序。
穢氣巨人沒有揮拳攻擊蘇林。
三十米高的龐大軀幹劇烈收縮。
其表面密密麻麻的陰陽師頭顱在同一時間炸裂。
黑紅色的高純度毒水向內倒灌,極速壓縮在巨人的胸膛核心。
安倍原二毫不猶豫地獻祭了自己的靈魂與剩餘全部血肉。
「天皇陛下萬歲!大日本帝國武運長久!」狂熱的嘶吼在地下溶洞迴蕩。
「砰。」
穢氣巨人當空自爆。
半步高維能量構成的軀體化作一顆直徑十米的純黑色能量球,直接砸入血池底部崩裂的地縫中。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也是撕裂地心封印的最後一把鑰匙。
沒有任何懸念。
「轟......」
地核徹底崩塌。
厚達八百米的花崗岩地層完全失去支撐。
溶洞地面呈現出蜘蛛網般的放射性裂紋,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張。
那些堆積在萬人坑裡的數萬具乾癟屍骸,觸碰到地縫溢出的氣息,直接氣化成灰。
骨粉都沒有留下。
張啟山半個身子嵌在岩壁里。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睜開眼睛。
窮奇氣血在他體內瘋狂預警。
那尊懸浮在他背後的三米高窮奇法相,在這股氣息湧出地表的剎那,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被硬生生壓回了張啟山的血脈深處。
張家引以為傲的鎮獄法印,在絕對的維度差距面前,全面失效。
「噗。」張啟山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他身旁的張日山和二十名九門親兵情況更糟。
這種純正的高維威壓不針對肉身物理防禦,直接碾壓靈魂維度。
所有親兵齊刷刷跪倒在地。
大口鮮血從他們口鼻中湧出。
五臟六腑嚴重移位。
骨骼承受不住重壓,發出密集的斷裂聲。
齊鐵嘴癱在地上。
他連拿出新羅盤的力氣都沒有。
大腦一片空白,生機被強行剝離。
這不是人類能抵抗的力量。
這超出了地球生物的認知範疇。
整個地下空間徹底暗了下來。
唯一的光源,是地底深處亮起的詭異慘白光芒。
一截龐然大物,從破碎的地核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根長達百丈的慘白邪神脊骨。
脊骨表面布滿了極其繁複的太古邪紋。
那些紋路流轉著粘稠的黑色光澤,每一次閃爍,都會引發現實空間的劇烈扭曲。
脊骨的兩側,衍生出無數尖銳的骨刺。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掛著一顆風化的太古神魔頭顱。
它沒有肉體。
沒有眼睛。
但它擁有一種俯瞰眾生的高維神識。
純正的高維威壓全面釋放。
這股威壓順著主礦井的通道,直衝地面。
長沙城,北郊。
原本靜止的黑色霧氣瘋狂涌動。
九條地下陰脈被徹底抽空。
極其濃郁的死氣倒灌進整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那些被石化在原地的城防軍士兵和普通百姓,其灰白色的石皮表面開始滲出黑血。
太古邪神出世,需要汲取這座城市幾百萬人的生命本源來重塑肉身。
地下溶洞。
百丈長的慘白脊骨完全脫離了地核的束縛。
它懸浮在半空。
威壓排山倒海般向外擴張。
溶洞穹頂的大片鐘乳石連同岩層,被這股力量生生碾成齏粉,化作漫天石粉灑落。
張啟山呼吸斷絕。
視線模糊。
他在潛意識裡甚至生不出拔刀反抗的念頭。
生命層次的壓制徹底摧毀了凡人的戰鬥意志。
脊骨舒展著百丈長的骨節。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被釘死在地心一萬年。
無盡的歲月里,它只能靠吞噬地底的爛泥和岩石殘渣苟延殘喘。
今天,它終於重見天日。
它要吞噬地面上所有的鮮活血肉。
它要毀滅神州的氣運基石。
它釋放出狂暴的神識,掃過全場。
它感受到了張啟山等人的存在。
幾隻充滿活力的血食蟲子,正好用來補充乾涸的經絡。
接著,它的神識掃向了前方。
掃向了那個穿著純白雪貂風衣的男人。
蘇林站在原地。
他沒有開啟太陰玄水珠的防禦屏障。
他連太上道印的光芒都收斂在體內。
他就那樣平平靜靜地站在狂暴的高維風暴中心。
物理風暴吹拂他的衣擺。
蘇林抬起右手。
斬龍劍胚劍尖點地。
紫霄神雷在劍刃上遊走。
「你睡醒了。」蘇林開口。
語氣平淡。
沒有殺意。
沒有怒火。
只有至高無上的陳述。
這四個字,通過空氣震動,傳入了邪神脊骨的神識感知範圍內。
伴隨這四個字一同傳遞過去的,還有那股從萬年前一直烙印在斬龍劍胚上的、獨屬於末代天師的極道氣息。
時間徹底靜止。
百丈長的慘白脊骨猛地停頓。
它的骨節保持著向外舒展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哪怕一毫米。
那是一種刻在骨髓最深處、跨越了萬古歲月都無法抹滅的極致恐懼。
一萬年前,就是這個白衣男人,手持這把繚繞著紫金雷火的法劍,將它這根最堅硬的脊骨硬生生從本體上抽了出來,無情地釘入地心深處。
它認出了這個氣息。
認出了這把劍。
認出了這個人。
原本不可一世的純正高維威壓,在接觸到蘇林氣息的剎那,發生了全面大潰敗。
威壓一泄如注。
剛剛還籠罩在整個溶洞、壓得九門眾人吐血倒地的重力場,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百丈脊骨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些布滿在骨骼表面的太古邪紋,開始極速倒退收縮,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點。
它在發抖。
長達百丈的龐大太古神魔遺骸,懸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
骨節之間相互碰撞,發出雜亂無章的撞擊聲。
這不是威懾。
這是極度恐慌狀態下的物理應激反應。
如果它有肉體,現在必然是冷汗倒流。
張啟山從岩壁的坑洞中滑落,跌坐在地。
胸口的重壓消失,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他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那根原本毀天滅地的邪神脊骨。
上一秒還在釋放滅世神威。
下一秒卻嚇得渾身哆嗦。
極致的反差讓九門眾人的大腦完全宕機。
蘇林提起斬龍劍胚。
劍刃擦過地面的花崗岩,切出一條筆直的裂痕。
「東洋人獻祭了所有的精銳,花了幾萬人命,弄出這麼大動靜把你從土裡刨出來。」蘇林緩步走向戰慄的脊骨。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清晰入耳。
「你連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發抖。」蘇林走到骨節下方。
抬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
他唇線繃緊,冷意翻湧。
「怎麼,一萬年沒見,不認識主人了。」
話音落下。
蘇林指尖在劍身上重重一彈。
紫金雷芒沖天而起。
這股雷芒沒有劈向脊骨,而是直接貫穿了溶洞穹頂,順著主礦井的通道直達地面。
長沙城地表。
原本暴走倒灌的死氣在這股純陽道火的震懾下,頃刻間煙消雲散。
被壓榨的地脈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流轉。
邪神脊骨感知到自己布下的陰脈法陣被輕描淡寫地抹除,它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
它只想逃。
龐大的骨架在半空中艱難地扭轉方向。
它竟然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血食,放棄了剛剛掙脫的地核通道,一頭撞向側面堅硬的山體岩層。
它寧願重新把頭埋進暗無天日的石頭縫裡,也不想面對底下那個提劍的男人。
「下來。」蘇林的聲音不大。
言出法隨。
太上真身的金口玉言直接篡改了這方天地的物理規則。
邪神脊骨撞向岩層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百丈長的巨大骨架受到一股無可匹敵的絕對拉扯力。
「砰!」
長達百丈的慘白脊骨失去了一切浮空能力,結結實實地砸落在蘇林腳下的溶洞地面上。
地動山搖。
無數邊緣骨刺當場折斷。
它不敢掙扎。
龐大的身軀趴伏在蘇林面前,一動不動。
裝死是它唯一能做的保命動作。
一代太古大凶,在重見天日的第一分鐘,被人一句話砸在地板上,趴伏求饒。
蘇林俯視著腳邊的慘白巨骨,右手握緊了斬龍劍胚的劍柄。
純陽道火在劍刃上極速壓縮。
「東洋人的底牌打完了,戲也看夠了。」蘇林抬起手臂,劍鋒指向邪神脊骨最核心的頸椎骨節。
「把這萬年的利息連本帶利吐出來吧。」
紫雷即將貫穿頭顱,那根趴伏的太古脊骨猛地向內蜷縮,骨骼縫隙中擠出一顆散發著濃郁星辰之力的幽藍色晶體。
它在用這枚本源核心換命。
晶體內部的能量波動,直指長沙城外的一處古老水脈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