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新一局開始,荷官輕敲骰盅示意封盤。
賭客們頓時沸騰:"大大大!小小小!"
受氣氛感染,閻解成抱著妹妹高喊:"大大大!圍骰圍骰圍骰!"
聲浪震耳,閻解娣捂住耳朵欲言又止,終是沉默。
"開!"
荷官隨意搖兩下便扣下骰盅,三指壓蓋:"最後加注!"
見眾人紛紛加碼,閻解成又掏出五塊錢拍在"大"上:"再加五塊!"
"買定離手!"
眾人停手後,荷官盯著桌上的鈔票直咽口水,這可是今天最大的一筆進帳。
"叮!"
他用鐵條敲了敲骰盅,高聲喊道:"三、二、一開咯!"
突然有人碰了下桌子,荷官手一抖,揭開骰盅時赫然是三個黑"六"。
"我的天!"
所有人都驚得看向閻解成:"兄弟,你發財了!"
"什麼?"
閻解成比誰都震驚,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明明帶了小福星來,怎麼就不信她呢?要是聽了她的,這一把就能贏一千多!
"快賠錢!"
雖然懊悔不已,該拿的錢還是要拿......
可惜他貪心不足,轉眼間鈔票又一張張往外飛。
數了數還剩兩三百,閻解成咬牙決定收手,再賭下去肯定血本無歸。
"幹什麼?"
他剛收拾好錢要走,就被個絡腮鬍攔住了。
"虎哥。」
閻解成賠著笑臉:"我不想玩了。」
"說什麼胡話?"
雷老虎一把將他推回去:"贏了錢就想跑?問問大夥答不答應?"
作為場子管事,他哪能讓常客贏了就走,直接把閻解成按回賭桌:"各位,這小子想溜,你們說行嗎?"
"不行!"
"必須賭到最後!"
賭桌上哪有善茬,你贏的就是別人輸的,豈能放你離開。
閻解成知道眾怒難犯,只好坐下繼續賭。
運氣一走,再難回頭。
又賭了個把小時,輸多贏少,閻解成兜里徹底空了。
"虎哥,這下能走了吧,真沒錢了。」
他把口袋翻出來,無奈地笑著。
"走?"
雷老虎點著煙,往他臉上吐了口煙圈:"贏錢不讓走說得過去,可我都輸光了......"
"跟輸贏沒關係。」
雷老虎翹著二郎腿:"你小子欠的幾十塊忘了?"
"哪能啊。」
閻解成撓頭:"最近手頭緊,過兩天一定還。」
"呵。」
雷老虎冷笑:"小成啊,利滾利都快一百了,再不還..."
"這..."
閻解成苦笑:"虎哥,我是真沒錢!要不再寬限兩天?"
"唉。」
雷老虎假惺惺嘆氣:"剛才贏了怎麼不還?"
"是啊!"
閻解成暗罵自己蠢,要是早點還債哪來這些麻煩。
"虎哥,再給兩天時間吧,現在實在拿不出錢。」
雷老虎陰惻惻地笑著,眼神里透出狠厲:"沒錢好辦,留下一條胳膊抵債。」
閻解成聞言大驚失色,撲通跪倒在地:"虎哥饒命啊!沒了胳膊我還怎麼掙錢還債?"
"少廢話!"雷老虎不耐煩地擺手,"今天拿不出錢來,休想踏出這個門!"
閻解娣氣鼓鼓地插話:"你們講不講理?我哥就是來玩的,身上又沒錢!"
雷老虎眯起眼睛打量她:"小丫頭片子嘴挺利索,今年多大了?"
"關你什麼事!"閻解娣不屑地啐了一口。
這時有人匆匆跑來耳語幾句,雷老虎臉色驟變:"把這小子看好了!"轉身往後院走去,邊走邊罵:"真當我雷老虎是軟柿子?一個個都敢來吃白食!"
看守的小弟壓低聲音:"前頭來了個砸場子的,咱們看熱鬧去。」閻解成戰戰兢兢地點頭:"大哥放心,我絕不亂跑。」
後院賭桌上,赤膊大漢牛大膽正拍桌叫陣:"老子這條命值五百塊!雷老虎你敢不敢接?"
"好大的狗膽!"雷老虎冷笑道,"還沒人能從老子這兒占便宜!"
牛大膽毫不畏懼:"少廢話!有本事給爺來個痛快的!"
閻解成小聲問:"什麼叫吃寶局?四面見線是啥意思?"
小弟陰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只見雷老虎一揮手,兩個打手拎著棍子跳上賭桌。
雷老虎獰笑道:"牛大膽,待會可別喊疼!"
牛大膽扭過頭去。
他本是街面上的混混,被唐小浩斷了財路才來 碰運氣,結果債台高築,只能鋌而走險。
這"吃寶局"就是硬扛毒打,不打折棍子不算完。
挨揍歸挨揍,這裡頭可有講究,第一棍子下去就得咬緊牙關...
要不然往後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連家裡人都得跟著丟臉。
牛大膽瞅了瞅身旁兩個漢子,舔了舔嘴唇:"哥們,辛苦!來吧。」
那倆二話不說,掄起胳膊粗的棍子就往牛大膽背上砸。
"砰砰"幾聲悶響,後背很快就血肉模糊。
這打人也有門道,專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整個後背都打爛了,牛大膽愣是沒吱一聲。
兩個打手互相使個眼色,恭敬道:"爺,勞駕翻個身,咱哥倆再伺候伺候。」
翻身也得自己來,旁人幫忙可不算數。
牛大膽咬著牙側過身子,血淋淋的後背正對著閻解成,嚇得他直哆嗦。
閻解娣早就捂著眼睛不敢看。
"爺,您發發慈悲哼一聲吧。」打手輕輕拍著他肩膀哀求。
"行啊,叫爹就哼。」牛大膽咧嘴一笑,斜眼瞟著不遠處的雷老虎。
"爹,求您哼一聲吧。」這是規矩,這聲"爹"非叫不可。
"乖兒子,爹偏不哼!接著來!"
牛大膽本就是衝著錢來的,硬是挨完所有棍子都沒再出聲。
所謂"四面見線",就是渾身都得打出血。
打完後的牛大膽癱在賭桌上,沖雷老虎挑眉:"雷老虎,這事兒算完了吧?"
雷老虎吐著煙圈,招招手讓小弟拎來個錢箱子,抓了把鈔票拍在桌上:"兄弟,服了!錢歸你!"
"瞧見沒?這就叫吃寶局。」旁邊混混對閻解成解釋,"你要能扛住,債不用還還能拿錢,往後大夥都服你。」
閻解成連連擺手:"算了算了,這頓打我扛不住。」
"扛不住就對了!要人人都扛得住,這規矩還有啥用?"
牛大膽攥著錢一瘸一拐走了。
雷老虎轉頭看向閻解成:"怎麼著?也給你來一套?"
"別別別!"閻解成慌忙擺手,"虎哥寬限兩天,有錢一定還!"
"兩小時都不行!"雷老虎指著閻解娣,"沒錢就把這丫頭押這兒,拿錢來贖。」
"不行!"閻解娣往後退,"哥你不能答應!"
她哪知道,閻解成帶她來時就存了賣她的心思,後來見她帶來賭運才改了主意...
"妹子別怕,哥回去籌錢接你。」
"不要!"
"老妹,哥實在沒法子啊..."
"我不同意!"
閻解娣哪肯留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眼前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她對自家大哥早已心灰意冷,天曉得他會不會真來贖人。
"老弟,既然你妹子不樂意,就別怪當哥的不講情面了。」
雷老虎用兩根指頭掐滅菸頭,咧開滿口黃牙沖閻解成笑道:"你也甭怨哥哥手黑,勞駕你也走趟剛才的流程。」
"啥?"
閻解成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張著嘴。
"裝什麼糊塗?"雷老虎冷笑,"橫豎你虎哥今兒已經折了幾百塊,也不差再多賠點兒。」說著大手一揮:"來人,給這小子也來個四面見線!"
話音剛落,閻解成"撲通"跪倒在地,衝著雷老虎直磕響頭:"虎哥使不得啊!真要打殘了我,誰給您還債啊!"
"呵,"雷老虎眯著眼,"實話告訴你,那點碎銀子爺還真看不上——動手!"
任憑閻解成如何撲騰,終究敵不過五六個壯漢,轉眼就被按倒在地。
兩個拎棍子的馬仔立刻圍了上來。
"別過來!"
閻解成拼命扭動身子,卻像被釘住的蚯蚓般徒勞掙扎。
"念在你欠得少,哥哥網開一面。」雷老虎蹲下來拍拍他的臉,"疼了就嚎兩嗓子,挨完這頓咱們兩清。」
"當真?"閻解成眼中燃起希望,"能出聲?"
"隨你便。」雷老虎聳聳肩,"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半道慫了——"
"來吧!"閻解成咬緊牙關。
方才牛大膽挨揍時一聲不吭,自己總不能比他差太多。
"開打!"
棍影剛落下,殺豬般的嚎叫就響徹屋子:"哎喲!嗷!"雷老虎既然發了話,執刑的馬仔只管悶頭招呼。
第一面打完,閻解成喘得像破風箱,連翻身的氣力都沒了。
小弟們見狀,麻利地給他翻了個面。
這輪棍棒加身時,閻解成連哼唧的勁兒都沒了,每挨一棍就抽搐一下,看得人心裡發毛。
正要翻第三面時,閻解成突然擺手告饒:"虎哥...真撐不住了...饒了我吧..."
"那不成,"雷老虎搖頭,"現在放棄豈不前功盡棄?"
閻解成轉念一想,都熬過大半了,只得硬著頭皮:"勞...勞煩弟兄們..."
第三輪棍棒落下,他已是氣若遊絲。
"虎哥,這小子要斷氣了!"執刑的馬仔急忙報告。
"呸!"雷老虎吐了口唾沫,揪著閻解成頭髮問:"再挺挺?就差最後一面了。」
"真...真不行了..."閻解成心想為百來塊錢送命太虧。
"得嘞,"雷老虎起身撣撣褲腿,"既然認慫,哥幾個撤吧。」
雷老虎一行人離開時臉色陰沉,突然指向站在一旁的閻解娣:"把這丫頭也帶走,等她哥拿錢來贖人。」
"我不要!"閻解娣轉身就跑,卻被幾個大漢一把揪住。
雷老虎蹲在傷痕累累的閻解成身旁,假惺惺地說:"兄弟,給你三天時間湊錢。
要是到期不還..."他陰笑著瞥了眼被抓住的閻解娣,"就拿你妹妹抵債。」
"好!"閻解成咬著牙應道,艱難地調整著趴臥的姿勢。
他全身只剩正面還算完好,只能這樣趴著稍緩疼痛。
聽著裡屋傳來的喧鬧聲,閻解成掙扎許久才爬起來,踉踉蹌蹌往家走。
原本兩小時的路程,因飢餓和傷痛竟走了七個小時。
到家時,閻埠貴見兒子徹夜未歸,氣得抬手就打:"你個混帳還知道回來?"
"啊!"閻解成慘叫一聲,直接昏死過去。
"解成?"閻埠貴慌了神,急忙檢查兒子的傷勢,隨後跌跌撞撞跑到後院找陳建團。
"陳建團,借你自行車用用!"閻埠貴急得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