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堡壘」深處那間戒備森嚴的審訊室里,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水,
讓人窒息。
牆壁上冰冷的掛鍾,秒針每一次「咔噠」的跳動,
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半個小時過去了。
整整半個小時,審訊工作,毫無進展。
審訊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負責審訊的專家團隊,此刻一個個都面露難色,愁眉不展。
坐在主審位置的,是軍方特聘的、國內最頂尖的心理行為分析專家——劉國棟教授。
他年過六旬,頭髮花白,一輩子都在和最狡猾的罪犯打交道,
什麼樣的硬骨頭沒啃過?
可今天,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學問都用錯了地方。
旁邊坐著的,是從外交部緊急調來的首席談判專家王弘毅,他精通八國語言,最擅長攻心,
能從敵人最細微的表情和語氣中找到突破口。
然而現在,他只是徒勞地記錄著一堆毫無意義的音節。
更別提他身後那一排,被連夜從全國各大語言學院、考古研究所請來的語言學泰斗們了。
什麼古梵語專家、西臺楔形文字破譯者、少數民族活語言研究學者......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域都是說一不二的權威,此刻卻像一群第一次上課的小學生,
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問題很簡單,卻又無解——他們聽不懂。
那個被牢牢束縛在特製審訊椅上的魂幫信徒,在被喚醒之後,嘴裡嘰里咕嚕說出的,
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
那音節古怪、發音方式詭異,不屬於現代人類已知的任何一個語系,
甚至連那些塵封在歷史故紙堆里的死亡語言,都找不到半點相似之處。
這就像對著一堵密不투風的牆壁說話,無論你用什麼方法,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劉老,怎麼辦?這小子油鹽不進啊。」
王弘毅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們嘗試了所有的溝通方式,手語、畫圖、甚至用最基礎的邏輯符號,
他根本不理會,就那麼瞪著眼睛,嘴裡念叨著那些鬼話。」
劉國棟教授的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單向玻璃另一頭那個眼神狂熱又空洞的年輕人,
沉聲道:「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像是被深度洗腦了,
根本沒有正常的邏輯思維。這已經超出了常規審訊的範疇。」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鬱悶和挫敗之中。
他們是各自領域的精英,被寄予厚望,可現在,卻連審訊的第一步——
溝通,
都無法完成。
就在這令人抓狂的寂靜中,審訊室角落裡一部紅色的緊急通訊電話,
突然發出刺耳的「鈴鈴鈴」聲!
聲音尖銳,像是警報,瞬間劃破了沉悶的空氣。
離電話最近的一名軍官立刻抓起話筒。
「這裡是『堡壘』一號審訊室!」
電話那頭,傳來指揮部聯絡員急促而緊張的聲音:
「緊急情況!五分鐘前,位於我們西北方向五公里處的『釘子』三號崗哨,遭到不明生物襲擊!
崗哨全體戰士拼死抵抗......現在......已經完全失聯!」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敵人來了!
和被抓的這個惡魔,是同夥!
......
時間倒退回十幾分鐘前,「堡壘」西北五公里外的「釘子」三號崗哨。
這是一座半永久性的防禦工事,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
配備了兩挺重機槍和一門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
駐守著一個十二人的加強班。
班長老張是個入伍十五年的老兵,此刻正端著搪瓷缸子,警惕地用望遠鏡觀察著漆黑的戈壁。
「都給我精神點!」老張罵罵咧咧地對身邊的戰友說,
「今晚邪乎得很,眼皮子直跳。」
話音未落,夜視鏡的視野里,九個扭曲的人影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他們仿佛從黑暗中滲透出來,沒有腳步聲,沒有熱成像反應,
就像九個幽靈,以一種反物理的恐怖速度,貼地疾沖而來!
「敵襲!!!」
老張的吼聲撕裂了夜空。
幾乎在同一時間,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崗哨!
「開火!」
「噠噠噠噠噠——!」
兩挺重機槍噴射出狂怒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一道道燒紅的鐵鞭,
狠狠地抽向那九個鬼影。
在這樣的火力密度下,別說是人,就是一輛輕型裝甲車也得被打成篩子。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人影在彈雨中高速穿梭,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子彈竟然大部分都落了空!
偶爾有幾發子彈擊中了他們,也只是濺起一串火星,
帶出一蓬黑色的血霧,卻絲毫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
「轟!」
一名戰士用榴彈發射器轟出一發高爆彈,火光沖天,爆炸中心的一個人影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沒等戰士們歡呼,那些碎裂的血肉就像擁有生命一般,
蠕動著重新聚合,轉眼間又恢復了人形!
「是怪物!他們是怪物!」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裡帶著顫抖。
「怪物也得給老子死!」
班長老張雙目赤紅,他扔掉手裡的步槍,抄起身邊一捆集束手榴彈,
擰開蓋子,對著已經衝到百米之內的敵人,用盡全身力氣扔了過去。
「為了祖國!」
「轟隆——!!!」
劇烈的爆炸將最前面的兩個怪物炸得粉碎,
這一次,他們沒能再站起來。
但剩下的七個怪物已經衝破了火力網,他們像獵豹一樣躍進了戰壕!
接下來,便是慘烈至極的白刃戰。
戰士們怒吼著,用槍托、用刺刀、用工兵鏟,用牙齒,和這些非人的怪物搏鬥在一起。
一個戰士被怪物鋒利的爪子撕開了胸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死死抱住怪物的腰,拉響了自己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
「班長......我們......盡力了......」
這是通訊兵在被一隻黑色的手爪捏碎喉嚨前,傳回指揮部的最後一句話。
四分四十七秒。
整個加強班,十二名悍不畏死的戰士,全部壯烈犧牲。
他們用生命,為「堡壘」爭取到了寶貴的幾分鐘預警時間。
而那七個毫髮無傷的魂幫精英,只是冷漠地踏過戰友們的屍體,
繼續朝著「堡壘」的方向,瘋狂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