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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兩個世界的人

2025-12-18 02:36:01 作者: 張冉

  夜色覆蓋山間的廟宇,百年古樹,葉落滿階。

  這半年來,除了集團的工作,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

  說虛偽也好,說無用也罷。

  她和孩子沒有其它的家人,兩個人孤苦無依,這些事不由他來做,便再沒有人了。

  殿內光線昏沉,佛燈跳動,男人三叩九拜,額頭觸地,用盡所有虔誠,在金身佛像前久跪祈禱。

  其實並不想說下輩子之類的話,因為他總覺得,她們沒有死……

  就像穗穗在煙花下說過的。

  ——『哪怕她的爸爸,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她也想替媽媽找到。』

  或許總有一天。

  他也能找到她們。

  那時孩子天真,牢記母親的謊言。

  卻不想有朝一日。

  他們之間真的會橫旦生死,徹底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佛前燈盞,燭心蜷曲。

  想到穗穗,想到雲菡,淚水再難抑制,從眼眶滑落。

  明明早就遇見了。

  他卻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錯。

  他卻連一句溫柔的話都沒留下,任她在斷崖式分手的痛苦中自我磋磨。

  還被任永歆關在地下室折磨。

  折磨她的心,折磨她的身體,活生生打斷了她的一條腿……

  晨鐘穿透薄霧,天色泛白,男人從寺廟離開,去了機場。

  上午十點。

  周晏城到達安城酒店。

  ……

  東川鎮。

  

  晨光柔和溫暖,雲菡起得早,做好早餐,順手給窗台的三個花瓶換了水。

  向日葵迎著朝陽,開的很好。

  白玫瑰瞧著也還不錯。

  就是忘憂草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些蔫巴。

  雲菡找出花店老闆給的營養液,按照比例倒了些進去,中午的時候又恢復了生機。

  吃完午飯,穗穗小手趴在窗台前:「媽媽,白玫瑰好像也有些蔫了,營養液還有嗎?」

  雲菡在曬衣服:「沒有了呢,早上都倒完了。」

  她回過頭去,小傢伙還在盯著白玫瑰花束髮呆:「沒關係的,花瓣都會凋落的,等下次去街上,媽媽再給你買。」

  「可小寶還是想,媽媽的花,能開的久一點。」

  雲菡走過去,蹲下身子,和小傢伙的視線平齊,一塊看著玻璃瓶里的花朵。

  「媽媽下次買一株白玫瑰的花苗回來,穗穗可以把它種在院子裡。這樣每年都能看見花開,就不用擔心凋零了,好不好?」

  穗穗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媽媽:「真的嗎?」

  「當然。」雲菡捏了捏她的小臉,「還可以種你的忘憂草,舅舅的向日葵,都可以種。」

  「好誒!」穗穗開心的笑了。

  梁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一直看著她們:「舅舅晚上下班,就給穗穗買回來。」

  穗穗開懷大笑,跑到梁桉面前,抱住他的雙腿:「那舅舅晚上必須早點回來!穗穗要和你一塊種花~」

  梁桉點頭:「好。」

  ……

  梁桉今天提前了半小時下班。

  他平時勤懇,沒請過假,趙東林最近在忙著跟前妻哭眼淚,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從倉庫趕回來,他單手拎著兩株白玫瑰幼苗和一包營養土。

  穗穗正蹲在院子角落,用小鏟挖著坑,小白狗在旁邊轉來轉去,時不時低頭嗅嗅泥土。

  「穗穗。」

  「舅舅~」

  看見梁桉的身影,小傢伙立刻丟下鏟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小手扒拉著塑膠袋往裡瞅:「是花苗嗎?」

  「嗯。」

  雲菡聽見動靜,從廚房探出頭,笑道:「這麼快就買回來了?」

  梁桉「嗯」了一聲,將袋子放在地上:「老闆說這品種好養活,花期長。」


  穗穗已經迫不及待,小心翼翼拿出一株,放到自己挖的土坑旁,仰著臉問:「舅舅,現在可以種嗎?」

  「可以。」

  梁桉蹲下身,單手撥開鬆軟的泥土。雲菡擦了擦手上的水漬,也走過來幫忙。

  栽種,澆水,掩土。

  全是穗穗自己動手,梁桉在一旁指導,雲菡安靜看著。

  一一弄好。

  梁桉用鏟子將土壓實了些。

  夕陽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影子交疊著拉長。

  穗穗蹲在栽好的花苗前,嘴裡還念念有詞:「小白要乖哦,不可以踩媽媽的花~」

  小白狗歪了歪頭,嗷嗚一聲,乖乖趴到一旁。

  ……

  鎮醫院。

  病房。

  任永歆的高燒退了,但腿傷感染加劇,醫生說她至少得臥床兩周。

  「姐,喝點水。」

  鄭小軍遞來杯子,卻被她一把推開。

  「滾開!」她咬牙切齒,「我讓你查的人呢?我都和你說了!那個女的,就在這裡!就在這裡!你他媽、怎麼、就不去!」

  鄭小軍不說話。

  看任永歆的眼神有些冷漠。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她是老闆,他是下屬,他怎麼憋屈都無所謂,甚至給她當狗都沒什麼。

  但現在回了老家。

  父母已經把她當做兒媳,在兩位老人面前,他也要面子,沒辦法對她百依百順。

  甚至覺得,自己給她一個庇護所,她應該感激才對。

  而不是搞不清楚狀態,以為她還是京城的富太太。

  好心送她來醫院。

  結果她一直念叨什麼雲菡雲菡雲菡……

  煩都煩死。

  分明就是想跑,故意找藉口,要把他支開。

  「鄭小軍!」

  任永歆感覺自己都快說力竭了。

  對方:「……」

  在京城的時候,她和周晏城說,雲菡的事和她沒關係,周晏城不信。

  到了這裡,她和鄭小軍說,看見雲菡了,雲菡沒死,他也不信!

  還不服從命令!

  也不知道老家這種地方,是不是有什麼魔咒,能讓男人一踏入,就長出『大男子主義』的腦子。

  要面子,要結婚,還要生孩子。

  什麼都要!

  任永歆叫喚半天,鄭小軍不理不睬,最後索性開了點藥,直接把人扛著,塞到車裡,回家。

  任永歆眼看著車子,往深山老林開,這才想起來——比起追查雲菡,她自己此刻的處境,糟糕危險百倍。

  她把腿弄成這樣,就是想找機會逃跑。

  結果一看到雲菡。

  全給忘了!

  腿難以移動。

  她拍打車窗求救,嚷嚷著要報警。

  可這輛豪車做過改裝,隱私性極好,外面聽不見,也看不見裡面。

  鄭小軍嫌她吵,甚至還升起隱私板,隔絕了後面的一切。

  ……

  安城。

  酒店頂樓套房。

  周晏城隨便吃了點藥,躺在沙發上,手臂擋著光,蝴蝶發卡在掌心虛握著。

  他思緒放空,腦子裡全是雲菡和孩子的畫面。

  衛天佑敲門進來:「老闆,東川鎮那邊,任永歆又離開醫院,被保鏢帶著,回了後者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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