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動亂。」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塊千斤巨石壓在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吳長生坐在妖帝殿的台階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膝蓋。
他想起了一萬年前。
在那本關於瑤光女帝的史書中也曾提到過這個詞。
那時候他以為那只是一場規模比較大的戰爭或者是某種天災。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小啾。」
吳長生抬起頭,打破了大殿內的死寂。
「去把你們妖族庫房裡所有關於『禁區』、『動亂』、還有『上古歷史』的記載都給我搬過來。」
「記住是所有。」
「哪怕是只有隻言片語的破爛也別落下。」
小啾愣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主人為什麼要看那些發霉的老古董但她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的主人我這就去。」
半個時辰後。
一座由獸骨、石板、樹皮、還有各種不知名材料堆成的小山出現在了吳長生面前。
這就是妖族的歷史。
充滿了原始、野蠻以及血腥味。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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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生揮手驅散了空氣中瀰漫的陳年霉味,隨手拿起一塊巨大的腿骨。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妖文,看起來像是一萬隻螞蟻在爬。
幸好。
他現在的神魂強大到了極點哪怕不認識這些字也能通過上面殘留的精神印記直接讀取裡面的信息。
「這是三萬年前的?」
吳長生神識一掃。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頭老邁的白猿在臨死前用指甲在骨頭上刻下的絕筆。
【天黑了。】
【它們來了。】
【吃光了都吃光了】
信息很簡短,也很混亂。
但這寥寥數語中透出的絕望卻讓吳長生感到一陣心悸。
他放下了腿骨又拿起了一塊龜甲。
這次的信息稍微完整了一些。
記載的是五萬年前一個名為「吞天雀」的強大種族在一夜之間滅族的經過。
沒有敵人。
沒有戰爭。
只是天上伸下來一隻大手輕輕一抓。
方圓萬里生機斷絕。
所有的吞天雀,無論男女老幼都在瞬間化作了乾屍體內的精血和妖丹不翼而飛。
「大手……」
吳長生眯起了眼睛。
他繼續翻閱。
一塊,兩塊一百塊……
隨著閱讀的深入那些原本零散、破碎的歷史片段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拼湊出一幅完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卷。
那是一個關於「輪迴」的噩夢。
妖族的記載很亂時間跨度也很大。
但無一例外。
每隔幾萬年,或者十幾萬年。
這個世界就會迎來一次毫無徵兆的清洗。
就像是農夫收割莊稼。
就像是屠夫宰殺豬羊。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妖帝、人皇、聖地老祖。
在那場浩劫面前都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毫無反抗之力。
「這哪裡是什麼動亂。」
吳長生放下手中的一塊石板聲音有些發冷。
「這分明就是進食。」
他終於明白,為什么小啾在提到「葬神谷」底下的東西時會那麼恐懼。
因為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代代相傳的生物本能。
是對天敵的恐懼。
「主人您看這個。」
一直在一旁幫忙整理的小啾突然遞過來一卷泛黃的獸皮。
這卷獸皮保存得很完整,上面還散發著淡淡的帝威。
顯然。
這是一位妖族大帝留下的手書。
吳長生接過來緩緩展開。
獸皮上用鮮血書寫著一段觸目驚心的文字。
【吾乃金翅大鵬皇縱橫一生未嘗一敗。】
【然今日『太初古礦』異動有至尊出世。】
【吾欲戰卻見那至尊真容竟是吾族百萬年前飛升失敗的老祖!】
【為何?!】
【老祖為何要吞噬吾等子孫!】
【長生……這就是長生嗎?】
【若長生需以眾生為食吾寧死!】
字跡到了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是一道凌亂的劃痕顯然書寫者在最後一刻遭受了致命的打擊。
「為了長生?」
吳長生盯著那兩個血淋淋的大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也是長生者。
但他這個長生是系統給的是躺平睡出來的。
沒有任何副作用,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所以他很難理解。
為了活下去真的可以做到這一步嗎?
「主人。」
小啾縮了縮脖子,有些害怕地問道。
「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嗎?」
「那些所謂的生命禁區里住著的真的都是我們以前的老祖宗?」
「或許吧。」
吳長生嘆了口氣。
他將那捲獸皮緩緩捲起。
腦海中那個殘酷的真相已經徹底清晰了。
所謂的生命禁區。
其實就是一群活死人的墓地。
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也許有過輝煌的修仙大世。
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一路高歌猛進修到了此界的巔峰。
他們擁有通天徹地的手段擁有漫長的壽元。
他們被世人尊為大帝尊為古皇。
受萬民敬仰,享無邊氣運。
可是。
人力有時而窮。
無論多麼驚才絕艷,無論多麼無敵於世。
終究還是敵不過時間。
當壽元將盡當氣血衰敗。
當死亡的陰影真真切切地籠罩在頭頂時。
他們怕了。
他們捨不得這花花世界捨不得這無上的權柄,更捨不得那一身通天動地的修為。
他們不想死。
想活。
想瘋了。
於是。
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違背了天道,也背棄了眾生的決定。
他們自斬一刀。
斬去了自己的修為境界斬去了自己與天道的聯繫讓自己從「帝」的境界跌落下來。
然後。
利用某種秘法,或者是某種神源將自己封印在絕地之中。
陷入假死般的沉睡。
以此來延緩生命流逝的速度。
這就是自封。
「他們把自己變成了活死人。」
吳長生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諷。
「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等待著成仙的契機或者等待著下一次的進食。」
是的,進食。
自封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哪怕是神源,也無法完全阻止生機的流逝。
每隔漫長的歲月他們就需要醒來一次補充消耗的生命精華。
而這世間。
哪裡有比億萬生靈的血肉精魂更補的東西呢?
於是。
黑暗動亂爆發了。
那些曾經守護蒼生的大帝搖身一變,成了吞噬蒼生的惡魔。
他們走出禁區張開血盆大口。
將這片他們曾經深愛過、守護過的土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餐桌。
「屠龍者終成惡龍。」
吳長生搖了搖頭。
他翻到了那捲獸皮的背面。
那裡還有一段極其潦草卻又力透紙背的小字。
似乎是那位金翅大鵬皇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對這個絕望的世界發出的最後一聲悲鳴。
**「動亂之源皆為長生。」**
**「彼等曾為世間至強者,受萬族供奉,護佑一方水土。」**
**「然壽元終有盡時。」**
**「為求苟活不惜斬斷過往,化身邪魔以眾生為養料補自身之不足。」**
**「昔日守護神今朝索命鬼。」**
**「此,為世間最大之悲哀。」**
吳長生讀著這段話。
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修仙界的真相嗎?
這就是那光鮮亮麗的「長生大道」背後血淋淋的吃人本質?
「呵。」
他冷笑了一聲。
將手中的獸皮卷重重地扔回了那堆「垃圾山」里。
「什麼狗屁至強者。」
「不過是一群輸不起的可憐蟲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看著外面那生機勃勃的十萬大山看著那些在陽光下奔跑的小妖。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我不懂什麼大道也不懂什麼天數。」
「我只知道。」
「我想活是因為這世界挺美好有我想看的人有我想做的事。」
「如果為了活下去就要變成那種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那這種長生不要也罷。」
他轉過頭看向西南方。
那是葬神谷的方向。
也是那頭「怪物」,被封印的地方。
「既然你是從那種地方跑出來的。」
「既然你也是那個『吃人』體系里的一員。」
「那我就更得去會會你了。」
吳長生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畢竟。」
「我也算是長生者。」
「咱們之間,是不是也該清理一下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