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這有點擋道，去門口那邊靠牆站著吧，那兒也能看。」
劉桂蘭說完，便側身過去，將盤子放到檯面上，又忙著收拾其他東西。
整個過程相當熟練，顯然，來後廚看陳秋做飯的人，她已經見過不少了。
譚耀國張了張嘴，最終只應了一聲。
「哦，好。」
他往門口挪了挪，站到牆邊。
位置倒是寬敞，也確實不擋道了，就是看得不太清楚。
從這裡望過去，張競帆恰好擋住了半邊灶台。
陳秋剛一伸手，張競帆便將配好的食材遞過去，緊接著又拿起空盆，轉身去準備下一份。
兩個人忙得順順噹噹，譚耀國則站在門口，時不時偏一下腦袋。
左邊看不清，換右邊，右邊剛找到角度，劉桂蘭又進來了，他只好再往牆邊貼了貼。
一時間，老人竟然生出了幾分莫名的侷促。
裡面的人各忙各的，只有自己，活像個進來問路的。
譚耀國抿了抿嘴，
沒事！！
遠一點就遠一點，都是幹了幾十年廚房的人了，又不是非得湊到鍋沿上才能看明白。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重新望向灶台。
恰好，陳秋往鍋里添了點東西，
譚耀國眼皮一抬，
剛才加的什麼？
他正準備往前探一探，張競帆已經拿起旁邊的料盒，順手放回原位，擋得嚴嚴實實。
譚耀國：「……」
這徒弟，今天怎麼哪兒都有他？
偏偏張競帆自己還學得挺起勁，趁著遞盤子的工夫，他低聲問了一句什麼。
陳秋一邊翻鍋，一邊簡單回了兩句。
張競帆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譚耀國站在門口，聽見了炒菜聲，聽見了抽油煙機的聲音，唯獨沒聽清陳秋說了什麼。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好！！
很好！！！
自己這個位置，屬實有點多餘了！
先前那個被壓下去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其實，搭把手也沒什麼......
人家忙成這樣，自己既然過來觀摩，幫著做點事，本來也是應該的。
況且，切配又不是什麼丟人的活。
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譚耀國慢慢挺直了腰，
再說了！！
這裡誰認識自己？
在陳秋眼裡，他就是張競帆的叔叔。
叔叔過來幫著切點菜，有什麼問題？
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番道理在心裡轉了一圈，譚耀國頓時覺得順暢多了。
至於張競帆……
這小子要是敢回去亂說，自己有的是辦法讓他閉嘴。
想到這裡，譚耀國終於從牆邊邁開了步子。
「陳老闆。」
陳秋轉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叔？」
譚耀國指了指案板。
「我以前也在廚房幹過，閒著也是閒著，幫你切點東西吧。」
正在配菜的張競帆，手上動作猛地一停。
他緩緩抬起頭。
什麼？
誰要幫忙？
陳秋倒沒多想，只是順口問道：
「您也做過廚師？」
「做過些年。」
張競帆聽得嘴角一抽，好一個做過些年。
您這「些年」，說出來都夠別人辦退休了。
陳秋看了眼檯面上待切的肉，點頭道：
「那麻煩您幫著切一下，照旁邊那盆的厚薄來就行。」
「好。」
譚耀國答應下來，找了條乾淨圍裙系好，重新洗淨手，走到案板前。
拿肉，看紋理，調整位置。
隨後，菜刀穩穩落了下去。
篤、篤、篤。
幾片薄厚均勻的肉很快便排在了案板上。
張競帆端著料盆，整個人都看傻了。
不是...
您還真干啊？
他以為師傅最多客氣一句，誰知道圍裙一系，刀一拿，直接就上崗了。
而且看這架勢，還挺認真？
譚耀國切了幾刀，察覺到徒弟的目光，側頭瞥了他一眼。
「發什麼愣？拿個盆來。」
熟悉的語氣，讓張競帆應了一聲，趕緊將空盆遞了過去。
等遞完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圍裙，又看了看師傅身上的。
自己切辣椒，師傅切肉，陳秋站在灶前掌勺。
張競帆沉默了...
來之前，他只是想讓師傅見識一下陳老闆的手藝。
結果一頓飯吃完...
師徒倆，成同事了？
可很快，張競帆就笑不出來了，額頭上漸漸冒出一層細汗。
不對，
這事不對勁啊！
自己給陳秋打下手，那是來學習的，
可師傅是什麼身份？
國內餐飲界響噹噹的廚藝大師，平時多少大酒店的行政總廚，想請他指點兩句，都得托人搭個話！
如今倒好，老人家圍裙一系，往案板前一站，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切起肉來了。
這畫面要是傳出去，全國餐飲圈不得抖上三抖？
尤其那些認識自己的師叔伯們，他們可不會管師傅是不是自願，他們只會問一句：人是不是你帶去的？
張競帆想到這裡，後背都開始發涼！
好傢夥，
出來的時候還是孝順徒弟，
回去以後，搞不好就成逆徒了！！！
偏偏陳秋對此一無所知，他將鍋里的菜盛出來，回頭掃了眼案板上的肉片，隨口道：
「叔，切好的先放那邊，等會我用。」
「好。」
譚耀國應了一聲，將肉片攏進盆里，順手放到了陳秋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動作自然得很。
陳秋拿過去就開始忙下一鍋，連客氣都沒多客氣一句。
張競帆看得眼皮直跳！！
陳老闆啊陳老闆！！
您是真敢用啊！！！
但凡知道這位是誰，您還能這麼淡定嗎？
他又看了眼師傅，譚正低頭整理案板，趁著空當，還往灶台那邊瞅了一眼。
那神情，明顯幹得挺投入？？
張競帆張了張嘴，
自己也不能就這麼看著啊！！
師傅願意是一回事，自己這個當徒弟的有沒有眼力見，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說，萬一哪天有人拿這事開師傅的玩笑，師傅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後想起旁邊還有個全程看熱鬧的徒弟……
張競帆默默咽了口唾沫，
不行！！！
至少得解釋一下！
他往陳秋那邊挪了半步，輕咳一聲：「陳老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嗯？」陳秋手裡的鍋鏟沒停。
張競帆解釋道： 「其實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