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宇的眼角瘋狂抽搐,輪椅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李青手裡那根比他腿還粗的活扳手,喉結上下滾動,硬是沒敢再多放一個屁。
李青身後的旺財、大黃和來福,三雙猩紅的電子眼鎖定著他,散熱口噴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機油的焦糊味。
「趙天宇,你的技術團隊似乎遇到了點小麻煩。」
林若雪的聲音從裝甲車旁傳來,不帶一絲溫度。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瘦、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從趙天宇身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白大褂,手裡托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銀色儀器,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Primitive barbarians。」
老外用蹩腳的聯邦語開口,下巴抬得老高。
「只會用蠻力的野蠻人,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科技力量。」
他舉起手裡的儀器,對準了林家那三台如同鋼鐵巨獸般的裝甲車。
「這是『天幕』高頻電磁脈衝干擾器,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種落後的機械造物。」
他話音剛落,便按下了儀器側面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
一陣肉眼不可見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林家那三輛重型裝甲車儀錶盤上的燈光瘋狂閃爍,像是抽了風一樣。
車內的通訊系統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即徹底啞火。
緊接著,三台咆哮的引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由高到低,最後伴隨著一陣不甘的悶響,全部熄火。
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風吹過鏽蝕鐵皮的嗚嗚聲。
林家的護衛隊員們一臉驚愕地看著失靈的槍械瞄具和變黑的戰術屏幕。
那個滿臉橫肉的工頭臉上重新浮現出獰笑,工程車隊那邊的司機們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看到了嗎?」
金髮專家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儀器,視線轉向李青身後的三隻機械犬。
「這就是代差,是你們永遠無法理解的領域。」
他將儀器對準了最前頭的旺財,嘴角的笑意更濃。
「現在,輪到你的這幾條鐵皮狗了,它們馬上就會變成一堆可笑的廢銅爛鐵。」
無形的脈衝再次鎖定目標。
旺財渾身的裝甲接縫處迸發出細碎的電火花,猩紅的電子眼開始不規律地閃爍,嘴裡發出一陣陣系統紊亂的嗚咽聲。
趙天宇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李青最大的依仗變成廢鐵後,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李青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伸手從油污的工裝褲口袋裡,慢悠悠地摸出了一顆鋼珠。
那是他之前從趙天宇那台「狂鯊三代」外骨骼上拆下來的滾珠軸承,被他隨手揣進了兜里。
鋼珠在他布滿老繭的指間滾了滾,反射著青白色的天光。
金髮專家正要加大功率,李青動了。
他手腕都沒動,只是中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咻!」
沒有破空聲,沒有驚人的氣勢。
它只是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銀色干擾器側面一個不起眼的石英振盪器上。
「啪!」
一聲比嗑碎瓜子還輕的脆響。
金髮專家手裡的高科技儀器猛地一震,那塊石英晶體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儀器內部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短路聲,一縷黑煙從散熱口裊裊升起,還帶著一股電容燒焦的糊味。
專家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著手裡徹底啞火、屏幕一片漆黑的「天幕」干擾器,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掏了掏耳朵的維修工,眼神里充滿了荒謬和不解。
旺財身上的電火花消失了,閃爍的電子眼重新穩定下來,它晃了晃金屬腦袋,衝著那專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γ-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專家抱著報廢的儀器,用外語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
「你!李青!」
趙天宇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李青,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
「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這台『天幕』干擾器是從黑市花了八百萬聯邦幣買來的!你賠得起嗎!」
李青掏了掏耳朵,吹掉指尖的灰塵,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你腦子是不是也被扳手擰過?他拿那玩意兒打俺的狗,俺還不能還手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在輪椅上咆哮的趙天宇,臉上露出一種真誠的困惑。
「再說了,誰給你的勇氣,敢在俺面前耀武揚威的?梁靜茹嗎?」
「噗——」
林家護衛隊裡,一個年輕隊員沒忍住,當場笑了出來,又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憋得臉通紅。
「梁靜茹是誰?」
趙天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
李青懶得搭理他,重新把那根八十磅的大扳手扛回肩上。
「林老闆,手續辦完了沒有?俺尋思這片廠房的牆皮也該鏟了,裡頭的線路都老化了,得重新布線。」
就在這時,林若雪從裝甲車後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通過加密信道傳輸過來的文件,文件頁眉上印著北川市政廳的鮮紅徽記。
她沒有看趙天宇,而是對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工程隊工頭,聲音清晰地開口。
「奉北川市政廳、城建署以及歷史建築保護協會聯合通知。」
林若雪將手裡的電子文件展示給所有人看,屏幕上的紅色印章清晰醒目。
「經協會專家緊急鑑定,北川城西老機車廠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研究價值,即刻起,將該廠區列為『暫定歷史遺蹟』。」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在正式評估結果出來之前,此地禁止一切形式的破拆、施工與爆破行為。」
林若雪關掉屏幕,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趙天宇和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外國專家。
「違令者,將以『蓄意破壞歷史文物罪』起訴,巡警署有權當場執行逮捕。」
那個工頭的臉色瞬間變得和水泥地一個顏色。
他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天宇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種死灰色。
他準備了市政二十年前的危房改造令,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林若雪能搬出「歷史建築保護協會」這張牌。
這張牌一打出來,就等於給老機車廠套上了一層金剛不壞的法律護甲。
別說他一個烈陽集團的公子哥,就是他爹趙烈陽親自來,也別想再動這廠房一磚一瓦。
「不……不可能……」
趙天宇失神地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為了今天,為了炸開那個地下車間,烈陽集團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甚至不惜動用與境外勢力的聯繫。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李青,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是你!都是你!」
趙天宇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他轉向身邊剩下的兩個外國專家,用外語瘋狂地咆哮。
「別管那麼多了!啟動『清道夫』!給我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那兩個原本還在發愣的專家臉色一變。
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猶豫了一下,用外語低聲勸道:「趙先生,『清道夫』是軍用級禁品,在這裡使用,我們會……」
「我不管!」趙天宇狀若瘋魔地打斷他,「殺了他!所有的後果我來承擔!快!」
那個戴眼鏡的專家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他與另一名同伴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從各自的風衣內側,掏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黑色金屬手提箱。
「咔噠。」
手提箱的鎖扣被打開,一股森然的寒氣從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