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沉重的金屬轉軸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這扇幾十噸重的合金大門徹底向內滑開。
一股發霉發餿的冷風撲面砸來。
李青首當其衝,被這股風吹得眯起眼睛。
他扛著那把八十磅的粗糲大扳手,抬腿邁進門檻。
旺財四爪蹬地竄了進去,機體發出嗡嗡的掃描聲。
「都跟緊點。」福伯按亮強光手電,打出一道白光。
林若雪踩著平底皮鞋跟在後面。
兩個林家護衛拖著半死不活的包工頭走在最後。
車間內部的空間大得離譜。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鋼鐵房梁。
幾十台兩三層樓高的重型機械靜靜趴在地面上。
表面蓋著厚厚的灰色防塵布。
到處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這裡是當年北川重工的總裝車間。」福伯用手電掃過那些防塵布。
「所有的重工設備撤離時都沒帶走,直接就地封存了。」
李青沒看那些破爛鐵疙瘩。
他站在原地,用力吸了吸鼻子。
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等一下,全停下。」李青猛地舉起左手。
林若雪停住腳步,轉頭看他。
「有情況?」
李青把大扳手往地面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這味兒不對頭。」
福伯低頭看了看腕錶上的環境監測儀。
屏幕上各項數值都是綠色的。
「李師傅,氧氣濃度正常,沒有監測到有毒有害氣體。」
「誰跟你說毒氣了。」李青翻了個白眼。
他用鞋底蹭了蹭地面上的灰塵。
「你們聞不出來?這機油味裡頭夾著生味,有新翻出來的水泥味。」
後頭被架著的包工頭撇嘴嘟囔。
「扯什麼犢子。」
「這破廠子封了二十年連個活人都沒來過,哪來的新水泥?」
李青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這鼻子比俺家旺財的排氣管都廢。」
旺財立刻轉頭衝著包工頭呲開鈦合金狗牙。
包工頭嚇得一哆嗦,趕緊閉嘴。
李青提著扳手往前跨出三步,來到兩台巨大的龍門吊中間。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抬起穿著勞保鞋的右腳。
對著腳下的一塊水磨石地磚,重重跺下。
「咚!」
聲音沉悶發空,在空曠的車間裡盪出回音。
福伯臉色驟變,立刻拔出手槍。
「下面是空的!警戒!」
幾個護衛「嘩啦」一聲全部拉栓上膛。
槍口死死指著地面的位置。
「開啥槍啊,萬一底下是沼氣池咋整。」李青嫌棄地擺擺手。
他把大扳手倒轉過來。
扁平的扳手尾部順著地磚縫隙強行插了進去。
雙臂肌肉瞬間暴起。
「嘎巴!」
水磨石地磚硬生生斷成兩截,被他撬飛出去。
一個半米見方的淺坑暴露在手電光下。
坑底墊著一層銀色的防潮錫紙。
正中間有一個紅點在不停閃爍。
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紅外線感應器。
感應器尾部連著四根花綠電線。
電線直接鑽進了錫紙下方。
「紅外觸發引信!」福伯嚇得倒吸涼氣,一把拽住林若雪往後拉。
「全都別動!千萬別退!」
包工頭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牙齒咯咯打顫。
「炸……炸藥?!」
李青蹲下身子,把臉湊近那個感應器瞅了瞅。
「這線纏得也太糙了,正負極膠布都沒纏嚴實。」
他直接伸出那隻滿是油污的大手,捏住了引信。
「別碰!」福伯嗓子都破音了。
「那是軍用制式的感應雷,一點靜電直接起爆!」
李青根本不搭理他。
手指用力往上一提。
「刺啦!」
防潮錫紙被整個掀開。
一捆用黃色防水膠帶纏死的塑膠炸藥被他硬拽了出來。
炸藥塊側面沾滿了還未完全乾涸的水泥灰。
濃烈的化學刺鼻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青拎著炸藥在半空中顛了顛分量。
隨手用大拇指蹭掉膠帶上的泥巴。
「烈陽安保部……生產日期……」
他念出標籤上的字,隨即翻了個大白眼。
「靠,三年前產的便宜貨?」
李青轉頭看向躲在幾米外的福伯。
「這趙天宇絕對是讓人坑了。」
福伯雙腿發軟,死死盯著那捆炸藥不敢眨眼。
「李師傅,你放手……輕點拿……」
「塑膠炸藥這玩意兒保質期最多兩年!」
李青一臉鄙夷地打量著手裡的危險品。
「都快過期了才拿出來用,防潮層都脫膠了。」
「裡面的穩定劑揮發一半,這玩意兒極不安全。」
「萬一在老子的貨車上自爆了算誰的?」
話音剛落,他左手捏住雷管底部的金屬帽。
「趴下!」福伯絕望地大喊,直接把林若雪按在地上。
護衛們紛紛抱頭撲倒。
包工頭襠部滲出一片水漬。
「啪嗒。」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李青兩根手指猛地一扯,徒手將雷管和引線全給生生揪斷。
火花都沒冒出來一個。
他隨手把報廢的雷管往旁邊一扔。
轉身把塑膠炸藥塊扔給爬起來的福伯。
「接著。」
福伯手忙腳亂地抱住這坨要命的東西。
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師傅……這活兒不能這麼幹啊……」
福伯快要哭出來了。
「排爆得穿防爆服,得用液態氮凍住引信啊!」
李青把大扳手扛回肩膀,無所謂地拍手。
「幾根破線還用液態氮,錢燒的。」
「俺在礦下干爆破的時候,用的雷管比這玩意兒脾氣大多了。」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防潮紙殘骸。
「這埋雷的手法太業餘,肯定是個外包幹的。」
林若雪整理著凌亂的衣服站起身。
她看著坑底那些斷掉的電線,眉頭緊縮。
「趙天宇在外面叫囂要炸廠子,原來早就偷偷埋好了。」
「福伯,讓排爆組趕緊過來清理現場。」
李青搖了搖手指。
「來不及,這坑裡有玄機。」
他指著坑底一側露出的黑色線纜。
「這叫串聯引爆線,那幫人搞的是個連環套。」
「這線順著承重牆和通風管道全接上了。」
「開關一按,這車間的頂棚直接塌下來把路堵死。」
包工頭在地上掙扎著往後爬。
「李爺……咱撤吧……報警吧……」
李青轉頭瞪他。
「報啥警,等那幫穿成米其林輪胎的人挪過來,人都跑沒影了。」
他衝著旁邊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旺財,開工!」
機械犬立馬進入工作狀態。
一對幽藍色的電子眼死死盯住地面。
金屬鼻尖幾乎貼著地磚快速移動。
沒到半分鐘。
旺財在一台報廢的數控工具機下面停住。
右前爪「哐哐」拍打地面。
李青走過去,掄圓了大扳手直接砸下。
「砰!」
水磨石四分五裂。
第二顆帶著紅外引信的炸藥包露了出來。
李青伸手一抓,嘎巴拽斷引線。
反手往後一拋。
「接著拿好。」
後面的護衛趕緊衝上來接住。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整個車間就聽見一陣接一陣的砸地聲。
李青扛著扳手,像拔蘿蔔一樣滿場溜達。
「柱子後邊藏了一個。」
咔嚓,斷線。
「排風口這裡塞了倆,這幫人真摳搜,都不用新的。」
走到一根承重柱下,李青蹲下身打量埋線的結構。
「柱子後面這根線有點意思,是個子母雷。」
「扯斷主線,副線直接引爆。」
福伯嚇得魂飛魄散。
「李師傅住手!」
李青直接伸手進去。
大拇指壓住副線,食指挑起主線。
兩根指頭往不同方向同時發力。
「啪!」
兩根引信同時斷裂。
「雕蟲小技,在俺這不管用。」
他把兩個捆在一起的炸藥包扔給護衛。
護衛手一滑差點沒接住,整個人直接嚇癱在地上。
福伯和護衛們跟在後面,每個人懷裡都抱著好幾塊黃澄澄的炸藥。
冷汗把衣服全給浸透了。
一行人順著炸藥的鋪設線路往深處走。
工具機下、配電箱後、排污溝里。
李青一路生拔,硬生生拽出來二十一個炸藥包。
「行了,串聯的主幹線全斷乾淨了。」
李青扔掉最後一根扯斷的電線,拍了拍手。
福伯抱著炸藥山,咽了口唾沫。
「李師傅,你這手法在哪學的?」
「俺師父教的,只要懂電路走向,啥不能拆。」
李青停在車間最深處的一排主控配電櫃前。
這裡是所有黑色線纜最終匯聚的地方。
配電櫃的門鎖早就被人強行鋸斷。
裡頭空空蕩蕩,沒有電路板。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風豎井。
李青湊過去往下看。
地面散落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浮土。
浮土上清晰地印著幾排雜亂的橡膠鞋底印。
「這地方來客了。」李青伸手捏起一點土搓了搓。
「水分還沒幹透,剛翻出來沒多久。」
林若雪快步走過來。
「有人趕在我們前面進去了?」
李青拿手電筒照向豎井後方那堵厚重的承重牆。
原本堅不可摧的鋼筋混凝土牆體底部。
被人暴力開鑿出一個直徑一米五的不規則缺口。
洞口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焦黑色。
還在往外散發著灼人的餘溫。
「趙天宇剛才在外面帶人撞門,全是為了打掩護。」
李青用扳手敲了敲洞口邊緣的硬塊。
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這幫孫子連承重牆都直接給熔了。」
福伯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牆後面是通往地下四層的緊急安全通道。」
「通道本來有三道機械防爆門,他們居然直接用熱熔設備燒穿了牆壁?」
李青撿起一塊琉璃化的石頭渣。
「這最起碼是軍用級的等離子切割機。」
「沒個幾千度的高溫熔不出這種鏡面斷面。」
李青摸著琉璃化的牆壁邊緣。
「切割口平滑,沒有飛濺的金屬熔渣。」
「這種高級設備,不是北川城那幾個破工具機廠能造出來的。」
「底下這幫人背後有大財團供貨。」
林若雪眉頭緊鎖。
「烈陽集團背後的海外勢力?」
「那俺就不清楚了,俺只管修機器。」
李青拍掉手上的渣子。
他把頭探進那個黑漆漆的缺口。
洞裡往外呼呼冒著陰風。
風裡帶著一股極其難聞的腥臭味。
旺財走到洞口,渾身的鈦合金毛髮突然豎立起來。
喉嚨里發出尖銳的電子嘶鳴聲。
它猛地壓低身子,做出撲咬姿態。
李青按住旺財的後頸。
「底下有大件活物?」
旺財的電子眼狂閃不止。
李青直起身,看向旁邊的林若雪。
「老闆,下去逮耗子算不算加班?」
林若雪掏出支票本。
「五百萬,買通道安全。」
李青把支票推回去。
「俺師父的東西在底下,俺必須下去。」
「不過這幫人在下面亂拉電線還搞破壞,這是嚴重的違章作業。」
李青反手握住八十磅的扳手。
「俺下去給他們做個安全培訓,工時費翻倍。」
福伯急忙阻攔。
「李師傅別衝動,對方帶著重型軍用裝備,肯定是職業僱傭兵。」
「等治安署的防暴隊過來再進不遲!」
李青甩開福伯的手,彎腰直接鑽進牆洞。
「等他們穿好衣服,賊都把家搬空了。」
牆洞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幽暗樓梯。
李青按亮頭燈,順著台階往下走。
灰塵揚起,腳底板踩著地上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手電光打向深處,什麼都照不透。
只能看見樓梯中間有兩條被重物硬生生拖拽出來的深深溝壑。
往下走了一層樓的深度。
空氣里的腥臭味濃郁得直衝腦門。
李青剛轉過一個緩步台。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吱——嘎——」
聲音像是生鏽的齒輪在互相碾壓。
緊接著,地下深處猛地亮起兩盞猩紅色的光團。
光團足有臉盆大小,懸在半空中左右晃動。
一陣極其密集的、類似上百隻節肢動物在地磚上快速爬行的「沙沙」聲轟然湧來。
李青停下腳步。
他把大扳手橫在胸前,盯死前面飛速逼近的紅光。
「俺就說底下怎麼這麼大腥味。」
李青扭了扭脖子,關節咔吧作響。
「原來是挖塌了下水道,招惹出大個頭的變異耗子了。」
黑暗中,一張掛滿粘液的鋸齒狀巨口在光柱邊緣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