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意識如同從深海中緩緩浮出水面,莫雷漸漸恢復了知覺。
他所能感受到的第一種感覺,是疼痛。
「嘶……頭好疼……」
莫雷呻吟一聲,頓覺口乾舌燥。
他費力地睜開酸澀的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在反射著陽光的陌生天花板上。
這是哪裡?
過了好半天,莫雷才想起這是他親自塗好塗料的吊頂。
「呃……」他試圖抬手揉揉額角,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
宿醉。
種種跡象顯示著,這是毋庸置疑的宿醉。
可是……為什麼?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他努力回想著,卻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片段。
矮人洪亮的大笑、滿桌色澤誘人的菜餚、精靈微醺後泛紅的臉頰……
噢,是了,是慶功宴,為了慶祝這座新居落成。
但是為什么喝了酒?
莫雷清楚地記得自己以「酒力差」為由,喝的是果汁。
後來呢?記憶從這裡截斷,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嘈雜的人聲。
「等下問問巴卡夫吧,他酒量好得很。希望我昨晚沒有太過失態。」
莫雷這樣想著,忽然感到脖頸一側傳來一陣細微的瘙癢感。
他好不容易才抬起剛剛恢復行動能力的胳膊,將手挪到了頸側。
指尖觸到的卻不是皮膚,而是一種絲滑、微涼,帶著些許柔韌的觸感。
「嗯?」
是頭髮,但似乎不是自己的?
莫雷指尖一頓,偏過頭去,目光依次掃過自己手掌,亞麻色的發縷,以及……
長發的主人,近在咫尺的伊法爾娜。
讓他感到瘙癢的亞麻色天然卷長發正散落在他的枕邊,甚至有幾縷繾綣搭在他的脖頸和鎖骨上。
眼前這位法師少女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的扇形陰影。
「哈?」
莫雷瞳孔驟縮,心跳如同擂鼓般狂跳。
她怎麼睡在這裡?!
他嚇得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但劇烈的頭痛讓他齜牙咧嘴地跌了回去。
莫雷深吸一口氣,慌忙檢查了一遍情況。
萬幸,兩人都穿有完整的衣物,被子也好好地蓋在身上。
看起來似乎……沒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
「呼,嚇我一跳。」
莫雷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看來只是喝多了,不知怎麼睡到了一起……應該吧?
他晃了晃依舊暈暈沉沉的腦袋,卻無意中喚醒了身體另一處的感官。
痛!
更加劇烈的疼痛!
比宿醉帶來的頭痛還要清晰和強烈得多。
但並非來自腦袋,而是下方的……臀部?
那是一種帶著詭異腫脹感的火辣劇痛,像是被塞進了一整顆仙人掌!
「怎、怎麼回事?」
宿醉後的頭疼相當常見,但屁股疼成這樣的「宿醉」他聞所未聞!
他眨了眨眼,目光掃過一旁睡得正香的伊法爾娜,一個荒謬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心頭。
不,也並不是完全聞所未聞。
「不、不會吧?」
難道說,伊法爾娜的真實性別其實是男性?
只是平日裡偽裝成了一位……男娘?
昨晚趁他喝醉的時候,做了那種不可描述之事?
雖說他們的衣物完整,但完全可以脫下來再穿上……
這個想法太過驚悚,讓他菊部一緊,一股寒意頓時竄上脊背。
「不,不能貿然下結論,我得確認一下……」
莫雷面色複雜,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投向身邊這位「法師少女」。
說起來,他還是頭一回在這種距離下觀察伊法爾娜。
晨光透過新安裝的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她」的臉上。
皮膚很白,是一種常年待在室內導致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在光線下仿佛能看見細微的絨毛。
臉頰線條柔和,是年輕女性特有的飽滿;鼻樑算不上特別高挺,但小巧秀氣;嘴唇是自然的薔薇色,正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翕動。
這面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可挑剔的少女臉龐。
莫雷皺起眉頭,視線下意識地向下掃去。
對方睡袍領口露出的纖細脖頸,線條流暢優美,重要的是……沒有喉結。
「不,也許是發育問題,這並不是強有力的證明。」
莫雷心想,同時繼續向下觀察。
睡袍雖然寬鬆,但仍能隱約勾勒出身體的輪廓。胸口的位置有輕微起伏,雖然並不誇張,但絕對是女性化的曲線。
腰肢纖細,再往下……被被子遮住了。
「這……怎麼看都應該是個女孩子吧?」
但這個結論並沒能讓他完全安心。
莫雷陷入了混亂和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因為那股強烈的疼痛感,正不斷地提醒著他昨晚可能發生的,他完全不記得的「意外」。
「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再次努力回憶,試圖從記憶里中找到蛛絲馬跡。
「好像……有幾次上廁所的印象?是現實還是夢?」
這種印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聯想到了前世網上某些糟糕的描述。
莫雷眉頭越擰越緊,嘗試回憶這部分的細節,但並沒有「上廁所時想要拉屎但越使勁屎卻越往回鑽」的恐怖回憶。
「是我多慮了?」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簡直是一種折磨。
「嗯……想要徹底確認,還剩下一種辦法。」
莫雷盯著伊法爾娜安詳的睡顏,轉向下半部分的被子,內心天人交戰。
「不行,我必須親自確認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莫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輕輕捏住了伊法爾娜的棉被下部,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生怕驚醒對方的速度,一點點地向上掀去。
先露出的是白皙纖巧的足部,足弓的線條優美而流暢,圓潤的腳趾安然地蜷縮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軟無害。
然後是線條勻稱的小腿,肌膚同樣白皙光滑,而且……沒有腿毛。
確實像是女孩的腿。
莫雷的緊張感稍微緩解了一點,但動作依舊謹慎。
還好,再往上就是睡褲,這讓莫雷的負罪感減輕了一點。
「就要到了。」
他屏住呼吸,終於掀到了自己想要確認的地方。
出乎他意料,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凸起。
「啊?這……」
莫雷茫然地鬆開了手,卻發現法師少女白皙的臉頰上,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兩抹明顯的紅暈,甚至連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那雙翡翠色的眼眸緩緩睜開,帶著慌亂和羞赧瞪向他。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莫雷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果然是在裝睡!」
僵持片刻後,他決定先發制人。
「怎、怎麼可能?」
伊法爾娜臉色變得更加紅潤,一把扯回被子縮到床角裹緊。
「我是剛被你弄醒的!你剛才在做什麼?」
「……」
莫雷自覺理虧,沉默片刻。
但臀部愈發劇烈的疼痛讓他逐漸找回了底氣。
既然對方現在已經醒了過來,莫雷決定直接攤牌。
「我還想問你呢!你把『作案工具』藏在哪了?」
「什麼作案工具?能具體一點嗎?」伊法爾娜一頭霧水。
竟然還在假裝無辜?
見狀,莫雷索性指著自己疼痛難忍的部位,語氣悲憤交加:「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我這兒怎麼會這麼痛?」
「哈?你到底在說什麼?你那裡疼跟我有什麼關係?!」
法師少女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但眼神已經從慌亂迅速轉為驚愕和不滿。
「不是你做的嗎?昨晚的事我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只有你在旁邊,而且我這裡這麼痛……」
「所以你在懷疑我?不是因為你自己吃了那個什麼超級辣椒的原因嗎?」
伊法爾娜的眼睛瞬間瞪圓,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但不再是羞澀,而是憤怒。
「辣、辣椒?」
莫雷一愣,在對方的提醒下,終於想起了昨晚更靠後些的時間線:洛米婭遞來的鮮艷辣椒,矮人慾言又止的表情,然後是難以形容的灼痛感……
「不對啊,那我應該嗓子疼啊。」
「昨晚你足足上了五次廁所!」
伊法爾娜氣得坐直了些,被子滑落些許也顧不上,翡翠色的眼睛燃著火焰。
「我是怕你出事才守在邊上,不小心在旁邊睡著了!你、你居然反過來污衊我?」
她的氣勢完全上來了,言辭犀利。
「誒?廁所?」
莫雷眨眨眼睛。
原來那些上廁所的記憶並非是夢境,而是現實?
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極其愚蠢的錯誤,莫雷的氣勢瞬間萎靡,眼神開始飄忽。
伊法爾娜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心虛,徹底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盯著莫雷: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麼?你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呃,我不是……那個……」
莫雷支支吾吾,最終扶額躺下,閉上眼睛。
「唔,頭好暈,應該是酒還沒醒……我大抵是還在做夢罷。」
「做夢?」伊法爾娜冷哼一聲,伸手就去揪他領口,想把他從被子裡拽出來,「你給我說清……」
「咱聽見你們在說話,是不是都醒啦?要不要來吃個早……餐?」
半開的房門被大大咧咧地徹底推開,巴卡夫端著餐盤湊到門口,洪亮的嗓音響徹房間。
「喔?」
矮人的話卡在了喉嚨里,臉上擠出曖昧的表情,一邊後退一邊飛快地說:
「啊哈!沒事沒事!咱啥也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早飯給你們留了一份哈!」
說完,他貼心地一把帶上了房門,沉重的關門聲「哐當」一響,徹底隔絕了外部。
房間裡的氛圍,比起之前更加尷尬。
「你……」
伊法爾娜看著緊閉的房門,抿了抿薄唇,最終咬牙切齒地鬆開手。
「莫雷!瞧你幹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