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鍋。
人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後面的人直接踩著他跑。攤子被掀翻，雞飛狗跳，鍋碗瓢盆砸了一地。
阿馬杜躺在地上，左手舉在面前，五根手指只剩了三根，斷口處的骨頭白森森的，血往外噴，像個壞了的水龍頭。
他沒喊。
不是不想喊，是疼的說不出話。
旁邊的地上，軒轅一號的殘骸散落了一小片。外殼炸開了花，屏幕碎成了蜘蛛網，電池的位置焦黑一片，還在冒著細細的白煙。
白煙在非洲的陽光下升起來，很快就散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發生了。
……
幾乎在同一時間。
中東。某城市的一家購物中心。
空調開的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風管里嗖嗖的往下吹。
二樓的一間咖啡廳里，一個穿白色長袍的富商正在用軒轅一號談生意。
他叫穆罕默德，做石油管道的倒賣，手裡有三口油井的份額，是法赫德親王生意圈子裡的外圍人物。這台軒轅一號是他託了三層關係才搞到的，比市價貴了兩倍，但他覺得值。
有面子。
他把手機舉在耳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說話聲音很大，恨不得整個咖啡廳都聽到他在用這個全世界最先進的玩意兒打電話。
"報價再加兩個點，不然免談。"
對面坐著他的秘書，一個戴眼鏡的瘦小年輕人，正在本子上記東西。
電話里對方還在還價。
穆罕默德不耐煩了，剛想開口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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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手機響了。
不對，不是鈴聲，也不是通話聲。
是一種金屬共振似的嗡鳴，從手機內部發出來的，細細的，尖尖的，像有個極小的蜂窩在裡面振動。
穆罕默德感覺手心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還亮著。
但手機的背面開始冒煙了。
白色的煙，從機身和外殼的縫隙里滲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
穆罕默德本能的想把手機扔了。
晚了半秒。
轟。
這一次比阿馬杜那邊的響。
手機在穆罕默德的手裡炸開了。
火焰從機身里噴出來，溫度極高，高到能把人的皮膚在瞬間燒焦。
穆罕默德的右手和半邊臉都被火焰吞沒了。
他的白色長袍袖口著了火，火苗順著布料往上竄。
秘書離得近，被飛出來的碎片扎了一臉，眼鏡被彈飛了，左眼眶下方插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血往外涌。
穆罕默德從椅子上摔下來，在地上打滾，想滅掉袖口的火。
他在喊，用阿拉伯語，喊得撕心裂肺。
咖啡廳里的人全慌了。有人往外跑，有人拿水潑，有人傻站著不知道該幹什麼。
玻璃杯碎了一地。
咖啡灑了一桌。
空氣里瀰漫著燒焦的肉味，和鋰電池燃燒後那種酸臭的化學味。
商場的警報響了。
滴嗚滴嗚滴嗚。
像在哭。
……
兩起爆炸。
兩個大陸。
同一天。
如果只是一起，還能說是意外。
兩起同時發生，概率學上已經不太說得通了。
但這才是開始。
接下來的兩周，軒轅一號像中了邪一樣，在全球各地接連爆炸。
七月十三日，南亞某港口城市。一個碼頭工人在午休時用軒轅一號聽歌。手機在他褲兜里爆了。大腿外側三度燒傷，皮都燒沒了，露出下面紅白相間的組織。
七月十五日，北非某國首都。一個大學教授在課堂上接電話，手機在耳邊炸了。右耳廓沒了，顴骨骨折。他的學生們親眼看到了這一幕，有三個當場嚇暈了。
七月十七日，東南亞。兩台軒轅一號在同一天爆炸，一台在曼谷的計程車上，一台在雅加達的酒店大堂。傷了四個人。
七月十九日。七月二十日。七月二十一日。
一起接一起。
像鞭炮一樣，啪啪啪的響。
只不過鞭炮炸的是空氣。
這個炸的是人。
兩周之內，全球十七起爆炸事件。
累計受傷五十三人。
死亡兩人。一個是西非那個集市上的老太太，被碎片擊中頸動脈，當場失血過世。另一個是中東某國的一個十二歲男孩，他爸爸的軒轅一號在充電時爆炸，碎片插進了他的太陽穴。
十二歲。
所有的爆炸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爆炸前，手機會發出大約三到五秒的異常嗡鳴。
像某種信號。
像某種倒計時。
……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軒轅一號的銷售速度還快。
第一周的時候，還只是零星的報導。各國媒體的態度還算克制，用的詞是"疑似質量問題"、"正在調查"。
第二周，當爆炸數量突破兩位數的時候，克制沒了。
星條國的媒體沖在最前面。
像聞到了血的鯊魚。
《紐約時報》頭版，通欄大標題，字號大到隔著三米都能看清："龍國科技神話破滅：軒轅一號淪為殺人武器。"
文章寫得極其煽情。記者走訪了西非那個集市爆炸的現場，拍了一張阿馬杜在醫院裡的照片。照片上他的左手纏滿了繃帶，只剩三根手指的輪廓隱約可見。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鏡頭，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是憤怒。
不是悲傷。
是空。
那種"我攢了半年錢買的東西把我的手炸了"的空。
CBS的晚間新聞做了一個十五分鐘的專題。
主持人請來了中東那個被炸傷的富商穆罕默德的家屬。穆罕默德的妻子抱著丈夫在醫院裡拍的照片上了節目。照片上穆罕默德右半邊臉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隻眼睛。
妻子在鏡頭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主持人遞了三次紙巾。
然後主持人轉向鏡頭，臉上的表情從同情切換成憤怒，絲滑得跟彩排過一樣。
"龍國口口聲聲說他們的產品經過了最嚴格的測試。這就是他們的'最嚴格測試'嗎？一個會炸的手機？一個會傷害使用者的手機？"
他停頓了一秒，讓觀眾消化這句話。
"我們必須追問：龍國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知道，他們為什麼還在賣？如果不知道，那他們的所謂'自主研發'到底可不可靠？"
最後一句話是殺招。
不管龍國怎麼回答，都是死棋。
知道了還賣，是喪盡天良。
不知道，是技不如人。
歐洲媒體跟上了。
倒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關心那些受害者。他們關心的是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