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已經發芽了。
而且長勢很好。
老何翻出另一份檔案。
"最讓我睡不著覺的是這個。"
檔案里夾著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所中學的後門。
後門外面的巷子裡,一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靠在電線桿上,面前擺著一個賣煙的小攤子。
"這人在學校後門賣了兩個月的煙了。"老何說,"我們盯了他三天,發現他不光賣煙,還賣別的東西。小紙包,塞在煙盒裡,五毛錢一包。"
方啟明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多少學生?"
老何沉默了一會兒。
"目前確認的,六個。最小的十四歲。"
方啟明把照片放下了。
他沒說話。
但他握著照片的手在抖。
……
同一時期。
北京某機關大院的一間辦公室里。
安全部門的人在整理一批材料。
材料是最近半年在全國各地主流報刊上發表的一些"奇怪"文章的合集。
說它們奇怪,是因為這些文章單獨看,每一篇都像正常的文學評論、歷史散文或者社會雜談。但放在一起看,就能聞出味兒來。
有一篇發在南方某雜誌上的散文,標題叫《另一種生活》。
寫一個龍國知識分子去了西方之後,看到了"自由世界"的花花綠綠,感慨"我們的生活何其貧瘠",最後落腳在"也許我們走錯了路"上。
有一篇發在北方某報紙上的歷史評論,標題叫《重評某某將軍》。
把一個抗戰時期的漢奸將領洗白成了"識時務的現實主義者",說他"在民族存亡的關頭做出了艱難但理性的選擇"。
還有一篇小說,發在某文學刊物上,寫一個農村青年進城之後被各種"體制束縛"逼得走投無路,最後的結局是——他偷渡出了國,在"大洋彼岸"開始了"全新的人生"。
安全部門的人把這些文章的作者名單拉出來查了一遍。
十七個人。
其中十二個人的銀行帳戶里,在過去半年內,出現了來自香港某貿易公司的大額匯款。
每筆金額不大,三百到五百元,但頻率很高,每月一到兩次。
那個香港貿易公司的背景查了三層之後——
又是套娃。
又是空殼。
又是查到第三層就斷了線。
安全部門的人把這份材料連夜送到了西郊實驗室。
林建看到這份材料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他剛看完方啟明從廣東發回來的毒品調查報告。
桌上還攤著陳遠志匯總的疫情輿論戰情況。
三份材料。
三條線。
他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
左邊是疫情——生物攻擊加輿論嫁禍。
中間是毒品——"白霧"的種子已經在沿海紮根,開始向內陸擴散。
右邊是文化滲透——花錢買文人,用筆桿子從精神上挖牆腳。
再加上之前的軒轅一號爆炸——供應鏈里植入微型引爆器,摧毀產品信譽。
四條線。
四個方向。
經濟、政治、社會、文化。
林建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單的圖。
四個箭頭,從四個方向指向中心。
中心寫著兩個字——
"龍國"。
他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凌晨三點的北京很安靜。
連狗都不叫了。
他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是陳遠志。
兩眼通紅,下巴上冒著青茬,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你也沒睡?"陳遠志進來,把門帶上了。
"睡不著。"林建把那張畫著四個箭頭的筆記本推到陳遠志面前。
陳遠志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旁邊的三份材料也掃了一遍——疫情、毒品、文化滲透。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的變。
從正常變成凝重。
從凝重變成鐵青。
從鐵青變成發白。
"手機爆炸、疫情謠言、毒品入侵、文化滲透——"林建的聲音在凌晨三點的辦公室里聽著格外清晰,"這不是巧合。這是有計劃、有組織的全面進攻。"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大地圖前面。
從抽屜里摸出一把圖釘。
紅色的圖釘。
他開始往地圖上釘。
第一顆——香港。東方鋰業。供應鏈滲透。
第二顆——廣西北海。"白霧"登陸點。
第三顆——東南亞。疫情爆發區。
第四顆——越南。龍國農業援建站。輿論攻擊目標。
第五顆——莫斯科。"第42號畜牧場"。毒品生產基地。
第六顆——維吉尼亞。蘭利。CIA總部。
第七顆——瑞士。蘇黎世。殼公司。秘密聯絡點。
七顆紅色圖釘。
散布在世界地圖上。
看著像一張網。
一張從東半球到西半球、從北極到赤道的大網。
網的中心,是龍國。
"他們的目標——"林建把最後一顆圖釘釘在地圖上,轉過身面對陳遠志,"是從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四個方向,同時打擊我們。手機爆炸毀我們的產品和信譽,疫情謠言毀我們的國際形象,毒品瓦解我們的社會根基,文化滲透腐蝕我們的下一代。"
他的手指在那七顆圖釘之間劃了一條線。
"四管齊下,同時發動。不是打一拳,是打一套組合拳。不是一把刀,是五把刀同時往身上捅。"
陳遠志站在地圖前面,盯著那些紅色的圖釘。
盯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有點干。
有點澀。
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他們瘋了嗎?"
一九七一年末,中南半島的深山裡,夜黑的像潑了墨。
龍國援建的水利項目部窩在山坳里,兩排磚房,門口兩個守衛抱著槍打盹,狗在院子裡趴著,聽見山風響,抬了抬頭,又趴下了。
沒人想到,死神已經摸過來了。
三十多個蒙面的武裝分子,踩著草葉摸上來,刀抹脖子的聲音都悶在風裡。兩個守衛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上。
破門,踹門,動作齊整的像一個人。屋裡的工程師剛從被窩裡坐起來,冰涼的槍管就頂在了腦門上。有個年輕的小伙子想伸手摸枕頭底下的扳手,被一槍托砸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從第一個人摸進崗哨,到控制整個項目部,剛好十分鐘。
十二名龍國工程師,穿著秋褲就被拽了出來,頭套一蒙,繩子一捆,像拎小雞似的被押進了後山的林子裡,連腳印都被掃的乾乾淨淨。
等附近的村民發現不對勁,跑過來報信的時候,山裡頭只剩下空落落的院子,和地上散落的幾頂藍布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