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5章 父子局:上

第75章 父子局:上

2025-12-18 21:17:14 作者: 冰箱吐泡泡

  暴雨一點徵兆沒有的就潑了下來。

  比亞迪唐開在秦嶺的京昆高速上,兩道車燈奮力劈開前面的雨幕。

  噠噠噠——」

  密集的雨點砸在車頂,悶響聽的人心慌。

  雨刮器快速擺動,可還是刮不乾淨前面一層又一層的水霧。

  車裡本來因為回鄉祭祖還有點熱乎的氣氛,被這場突然的暴雨一澆的的冷卻不少。

  「越兒,前面找個地方停停吧。」

  副駕駛上,李淵枯瘦的手下意識的抓緊了安全帶。

  他看著窗外那好像要吞掉一切的雨幕和暗下來的天色:「這雨……下的讓人心慌。」

  「好。」李越瞅了一眼導航,「前面就是服務區,咱們躲躲雨。」

  車子駛入秦嶺服務區。

  但李越沒往燈火通明的休息大廳那邊開,反把車停在了一個旮旯角里。

  兩邊剛好有兩輛熄了火的大貨車,跟兩座黑山似的夾著,把外面的視線,還有那點可憐的路燈光全給擋死。

  熄火,關燈。

  李越在中控屏上點了一下,「咔噠」一聲,四扇車門全鎖。

  這清脆的鎖門聲,在只有雨聲的密閉車裡,聽著特別刺耳。

  車裡瞬間安靜。

  後排的李泰嘟囔一句:「怎麼鎖門了?悶死了,我要下去……」

  「坐好。」

  李越解開安全帶,轉過身,膝蓋跪在駕駛座上,臉朝著後排。

  他沒開頂燈,讓所有人都藏在半明半暗的影子裡,這環境,既讓人感覺安全,也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這麼大的雨,出不去的。」

  

  李越的目光掃過一圈人,最後停在李淵和李世民身上。

  這時候的李淵,正要把頭扭到窗外,假裝看雨;而李世民則低著頭,手裡無意識的盤著那串剛買的核桃,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二伯,皇爺爺。」

  李越的聲音很輕,但在封閉的車裡,清楚的就像在你耳邊說話。

  「雨太大了,咱們歇會兒,正好,趁現在沒外人,我有個事想問問。」

  李淵縮在椅子裡,身上蓋著衝鋒衣,閉著眼睛,跟睡著了似的。

  李世民則坐的筆直,手裡的核桃轉的飛快。

  「皇爺爺。」

  李越直接點名。

  李淵眼皮動了動,沒睜開,聲音沙啞:「越兒啊,朕累了,有什麼事,回宮再說吧。」

  「回了大唐,那是君臣,是父子,是天下人的榜樣,有的話爛肚子裡都不能說。」

  「但在這兒,在這車裡,咱們就是一家人,今天不把這膿包給擠破了,誰都別想舒坦的回家。」

  李越沒打算放過他,直接把那個準備好的「引子」丟了出來:

  「皇爺爺,前天晚上在不夜城,盛唐密盒的舞台上,您當著幾千人的面,說二伯『乾的還湊合』,還說『要是建成來,未必有這麼熱鬧』。」

  「我想問問您……那話,您是給二伯面子演戲呢?還是……那是您的真心話?」

  車裡的空氣一下子凍住。

  李世民盤核桃的手猛的一停。

  盯著他爹的後腦勺,眼神里又是渴望又是害怕。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又怕那個答案會讓他心碎。

  李淵還是閉著眼,嘲諷地笑道:

  「戲台上的話,你也當真?逗百姓開心的。」

  「我難道還能當著後世子孫的面,罵他是逆子嗎?我……還要臉呢。」

  這話一出來,李世民眼裡的光瞬間就沒了,頭也垂了下去,活像個做錯事被家長罵的小孩。

  「是嗎?」

  李越反而笑了,笑的有點玩味:

  「可是皇爺爺,演戲能演一時,演不了幾天啊。」

  「這幾天在現代,二伯給您夾菜,您吃了。」

  「二伯背您下樓,您也沒推開。」


  「今天在老家,二伯給您倒酒,您還跟他碰杯了。」

  「您心裡要是真那麼恨他,真覺得他是個十惡不赦的逆子,他夾的菜您能吃下去?他倒的酒您能喝下去?」

  「您以前在大安宮,可是連門都不讓他進的。「

  」怎麼到了一千四百年後,您這心防……怎麼就漏了呢?」

  李淵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現在一點慈祥都沒有,全是被人戳穿心事後的氣急敗壞跟一絲慌亂。

  他轉過頭,不善地看著李越,胸口劇烈的起伏:

  「你……你這孽孫,非要捅破這層窗戶紙嗎?!?!」

  「是!我是吃了!我是喝了!那是因為我老了!我沒力氣跟他鬥了!我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靠他,我還能靠誰?!」

  「但這能說明什麼?能說明我原諒他了嗎?!」

  李淵的聲音猛的拔高,帶著壓了九年的怨氣,在小小的車裡爆開:

  「李越!你知不知道我心裡有多苦?!?!」

  「你以為吃幾頓飯,看幾個燈,地上的血就能洗乾淨了?!」

  李世民身子一抖,想叫一聲「阿耶」,卻發現嗓子跟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李越沒退,反而往前拱了一步:「皇爺爺,您苦在哪?說出來,二伯就在這兒,我也在這兒,高明跟青雀也在,今天咱們就把這膿血擠乾淨。」

  「苦在哪?」

  李淵淒涼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好……好啊……」

  「既然你這小輩都要把這層皮給扒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他指著車窗外的雨幕,好像看見了九年前那個血腥的場面。

  「二郎啊……」

  李淵沒看李越,而是透過後視鏡,看向了後排的李世民。

  「你只知道我偏心,你只知道我打壓你,可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做嗎?」

  「我是大唐的開國皇帝!我不光是你爹,我還是李建成的爹!是李元吉的爹!」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李淵聲音哽咽:

  「你是天策上將,功高震主,你手下那幫驕兵悍將連我的話都不聽!我要是不壓著你,太子怎麼辦?東宮怎麼辦?這朝廷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我是想辦法讓你們兄弟能一塊兒活下去!我想過把你封到洛陽,甚至想過把大唐分成兩半!我想盡了辦法,就是想保住你們兄弟幾個的命!」

  「可是你呢?!」

  李淵猛的回過頭,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李世民,眼神里全是痛苦:

  「你連一點時間和機會都不給我!」

  「玄武門那天……我在海池划船。「

  」我還在想怎麼解決你們兄弟的矛盾,結果呢?尉遲恭提著帶血的槊衝進來,逼我寫退位詔書!」

  「二郎啊!你那是逼宮!你是拿刀架在你親爹的脖子上啊!」

  「我這輩子,南征北戰,打下這大唐江山!我自問對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可我最後得到了什麼?!」

  「被自己的親兒子逼宮!被軟禁在那個小地方!看著你在前面穿著龍袍威風,我還得擠出笑臉!」

  李淵的指控跟鞭子一樣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阿耶!孩兒沒有軟禁您!孩兒只是……」

  「只是什麼?!」李淵厲聲打斷他,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李世民臉上,「只是為了保護我?只是為了讓我頤養天年?屁話!!!」

  李淵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是那個慈祥的老爺爺,他是一個丟了權威,丟了兒子,丟了尊嚴的老人。

  「權位……我給你了!皇位……我也讓了!成王敗寇,我認了!誰讓你拳頭硬呢?!」

  李淵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開始嗚咽,聽著讓人心碎:

  「可是二郎啊……你千不該,萬不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