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尚有件事你須記在心裡暫不可對外聲張。」(大唐的兒子和侄兒都可以叫『我兒』)
謝俊也放下酒盞。
「叔父請講。」
「中牟境內已有仙界鐵路人員秘密勘探。」
謝俊神色微變。
「鐵路真要經過中牟?」
「還不能確定,勘探只是測地形與水文,路線最終要由政務院與仙界決定,不過老夫前些時日去慰問施工隊同駱岳駱總搭上了話。」
謝行簡說到這裡眼中浮出幾分複雜。
「那日席間氣氛不錯,駱總喝了些酒便漏了點口風。」
謝行簡反問:「你可知道仙界有何等好東西?」
謝俊認真思索半晌。
謝行簡臉上頓時露出嫌棄。
「你在長安待了那麼久就記得吃?」
「那些東西傳得最廣,侄兒總不能胡編。」
「仙界有鐵鳥可載數百人日行萬里,普通學子花費幾日薪俸便能飛越山海,遊覽天下河山。」
「仙界人人皆有掌中法器,既是千里眼順風耳又如隨身書閣,宇宙萬物和古今學問只需動動手指便可查閱。」
謝行簡說著目光漸漸悠遠,仿佛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高樓遍地鐵鳥橫空的世界。
「那地方百姓夜行有燈,屋中夏日有涼冬日有暖,千里外的親人抬手便能見面委實令人神往。」
他嘆息著搖頭。
「可這些東西老夫都問過,仙界管得極嚴暫時不能賣到大唐,偏偏有種看似不起眼的藥或許反倒能賣。」
謝俊被吊起胃口。
「究竟是什麼藥?」
謝行簡臉上竟浮出少見的尷尬,他端起空酒盞發現無酒又放回桌上。
「你也知道老夫未做官時只有你嬸娘相伴,後來仕途漸進你嬸娘怕別人說她善妒便替老夫納了兩房妾室。」
「這些年老夫殫精竭慮忙於公務,未將心思放在內宅,如今人到中年鬚髮漸長精力也不比年輕時,男女之事早已力不從心。」
謝俊低下頭,努力維持晚輩應有的嚴肅。
謝行簡瞪了他。
「想笑便笑!」
「侄兒不敢。」
「那夜酒席上談到養生老夫隨口說了此事,那駱總聽後卻笑著透露仙界有藥,專治男子此類隱疾,藥丸服下後可助氣血興奮,使人恢復行房之能。」
「老夫起初以為是古籍所載虎狼之藥,靠透支精血強行振作事後必傷根本,可駱總說並非如此,此藥有明確藥理與用量,只要經過醫者檢查不與某些心脈藥物同服,按量使用便沒有大礙。」
謝俊終於明白叔父為何如此謹慎。
「後來呢?」
「後來老夫自然來了興趣。」
謝行簡理直氣壯。
「此藥若真有效那我大唐有多少人願擲千金求購?莫說尋常官員或者民間豪商,便是五姓七望和朝中諸公誰敢說家裡絕無需要?」
「老夫繼續追問,駱總還說這種藥在仙界不算神藥,藥鋪與醫院都能見到,可次日酒醒再去問他,他卻怎麼都不認,最後逼急了只說涉及違禁物品不能私自帶來。」
「老夫無奈只得向政務院遞了私人奏報,專門請示李相。」
謝俊問:「李相如何回復?」
謝行簡神情頓時變得懊惱。
「只有五個字:原則上同意。」
「老夫做官多年見過同意和回絕或者酌情試辦,唯獨這『原則上同意』把老夫弄得滿頭霧水。」
「既然同意為何不叫招商局去談?既然不願推動又為何不直接駁回?老夫將批覆看了十幾遍仍不知該不該繼續。」
謝俊卻慢慢笑了起來。
「叔父,侄兒倒覺得李相說得很清楚。」
謝行簡立即坐直。
「怎麼講?」
「李相曾在仙界生活自然早知此藥存在,既然知道卻始終不曾主動提出必有他的顧慮。」
「他身為政務院總理大臣,若親自推動無論從哪邊看都難得好名聲,反對者會說他沉迷房中之術,支持者若爭相求藥怕是連陛下與朝臣都會被牽扯進流言。」
「大抵是李相不願親自開口同意,卻也不反對地方官依正規程序申報。」
謝俊伸出手指在桌面輕點。
「故而『原則上同意』後面其實還有未寫出來的話。」
謝行簡追問:「什麼話?」
「可以去做,但風險與說法須處置妥當。」
謝行簡怔了片刻猛然拍桌。
「對啊!」
他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走了幾步,越想越覺得通透。
「李相不能自己提,卻能批地方試辦,若鄭州以醫療與藥品貿易名義正式上文再請衛生部、招商局與仙界藥監部門共同審核,事情便不是李相貪圖房中藥物,而是地方發現新藥依法申請引進。」
謝俊補充道:「奏文還不能只談王公貴族願花錢,須從新政出發。」
「大唐處處缺人,中年男子若因隱疾不能生育家庭也常有不睦,此藥若經驗證無害,既能治病也能助大唐人丁興旺。」
「還可收取高額商稅!」
謝行簡兩眼發亮。
「先對有錢人高價供應,所得稅收用於婦幼醫院,既不耗國庫還能讓王公貴族心甘情願掏錢。」
「叔父甚至可將用藥資格交給科學院,禁止私售濫服,如此鄭州不是賣春藥牟利,反而是在做正規醫療試點。」
「正是,正是!」
謝行簡再也坐不住。
「時不我待,現在便去書房起草奏文,若等別州官員回過味來這樁政績又要被搶。」
他抓起外袍便往外走,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拉住謝俊。
「你也來,狀元郎在此省得老夫為了幾個詞推敲到天亮。」
叔侄二人穿過迴廊進了書房。
謝行簡命人送來燈燭和紙墨,隨後再次遣退僕役將門從內關好。
謝俊欣然接筆在案前坐定。
謝行簡背著手踱了幾步,收起方才酒席間的玩笑神色,語調逐漸變得莊重。
謝行簡述說大意,謝俊提筆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