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往前走了一步。
警衛營一個連同時抬槍。
咔咔咔。
槍栓聲連成一片。
村口的第8軍士兵同樣是將輕重機槍的槍口對準了一行人。
王虎盯著副官。
「我是蘭封前敵總指揮部督戰隊。」
「帶的是陳長官軍令。」
「你感阻攔軍令？」
副官喉嚨動了動。
王虎聲音不高。
「我再問你一遍。」
「你敢阻攔軍令？」
副官後背一涼。
他讓開半步。
「請。」
王虎帶軍法處文書、憲兵隊、警衛營一個排進院。
其餘人守住村口。
兩挺輕機槍架上土牆。
槍口對著院門。
院內。
第8軍軍部大堂里站滿了人。
第24師、第40師的軍官都在。
牆邊還有一排荷槍實彈的衛兵。
黃杰坐在主位。
茶杯放在手邊。
他沒起身。
王虎走進大堂，掃了一圈。
目光最後落在黃杰臉上。
「黃軍長。」
黃杰淡淡道：「王營長遠道而來，辛苦。」
王虎道：「不辛苦。」
「第102師更辛苦，圍攻日軍第14師團的十幾萬將士更辛苦！」
堂內一下靜了。
第24師師長臉色微變。
第40師師長低頭看地圖。
黃杰手指在茶杯邊上點了一下。
「前線情況複雜，不是王營長在後方聽幾封電報就能明白的。」
王虎點頭。
「我是不太明白。」
「我只明白一件事。」
「陳長官命你們一小時內回睢縣左翼。」
「你們沒動。」
黃杰抬眼。
「第8軍正在第二線組織防禦。」
王虎笑了。
「第二線在哪？」
沒人說話。
王虎看向第24師師長李英。
「你說。」
第24師師長李英嘴唇動了一下。
黃杰看了他一眼。
那師長立刻閉嘴。
王虎又看向第40師師長羅歷戎。
「你說。」
第40師師長羅歷戎低聲道：「部隊正在構築陣地。」
王虎問：「坐標。」
第40師師長羅歷戎不說話了。
王虎點點頭。
「好。」
「都不會說。」
「那就聽軍令。」
他回頭。
「文書。」
軍法處文書立刻打開文件箱，取出陳默電令。
手有點抖。
王虎看見了，罵了一句。
「抖什麼？」
「字又不是你寫的。」
堂內有人憋不住，差點笑出聲。
可沒人敢真笑。
文書深吸一口氣，展開電文。
「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蘭封地區前敵總指揮陳默軍令。」
「第8軍軍長黃杰。」
「第24師、第40師即刻停止後撤，轉向返回睢縣左翼。」
「限5月30日7時前與第102師重新接上戰線。」
「若再繼續後撤，視為臨陣脫逃。」
「第8軍師級以上軍官，一律按抗命罪、棄守陣地罪論處。」
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黃杰臉色沉下去。
副官站在他身側，眼角餘光一直盯著王虎。
黃杰輕輕咳了一聲。
副官手指動了。
王虎看見了。
但他沒動。
文書繼續念。
「另，第102師陳蘊瑜團長已於前沿陣地前殉國。」
「柏輝章師長親率警衛連增援前沿。」
「第102師仍在死守。」
堂內幾個軍官猛地抬頭。
第24師師長李英臉上終於掛不住。
「陳蘊瑜死了？」
文書念到這裡，聲音也低了。
王虎接過電文，往桌上一拍。
「聽見沒有？」
「陳蘊瑜死了。」
「柏輝章上去了。」
「而你們呢？」
他看向黃杰。
「黃軍長。」
「你們在開會。」
黃杰猛地站起。
「王虎！」
「你不過是一個營長！」
王虎盯著他。
「我是營長。」
「可我拿的是陳長官軍令。」
「你是軍長。」
「你拿的是什麼？」
他抬手指向外面。
「拿第102師的命給自己當墊腳石嗎？」
這句話一出。
堂內衛兵齊齊握緊槍。
副官臉色一狠。
他突然拔槍。
動作很快。
他原本想打王虎肩膀。
或者打中文書手裡的電文紙。
給督戰隊一個下馬威。
可大堂里太擠。
文書被王虎一把拽到身後。
副官槍口偏了。
砰！
槍聲炸開。
一名憲兵胸口中彈，整個人往後倒去。
血濺在門檻上。
屋裡死寂一瞬。
下一瞬。
王虎拔槍。
砰！
副官眉心炸開。
人直挺挺栽倒。
茶杯被帶翻。
水灑了一桌。
「舉槍！」
憲兵隊長怒吼。
十幾支槍同時抬起。
第8軍衛兵也紛紛舉槍。
咔咔咔！
雙方槍口對槍口。
大堂瞬間成了火藥桶。
軍法處文書臉色慘白，貼著柱子，嘴裡只剩一句。
完了。
真完了。
王虎站在中間。
手槍還冒著煙。
他看都沒看死去的副官。
只盯著黃杰。
「黃軍長。」
「你的人開槍打死督戰憲兵。」
「這事情，已經不是單單抗命了，還有襲擊軍法處執法人員。」
黃杰臉色鐵青。
「王虎，你敢在第8軍軍部殺我的副官？」
王虎抬腳踢開副官屍體旁的手槍。
「他先開的槍。」
「滿屋人都看見了。」
黃杰咬牙。
「他只是緊張走火。」
王虎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冷。
「緊張？」
「前線第102師頂著步兵炮不緊張。」
「陳蘊瑜抱旗死在陣地上不緊張。」
「柏輝章一個師長帶警衛連堵刺刀不緊張。」
他往前一步。
「你副官在軍部里掏槍殺憲兵。」
「你跟我說緊張？」
黃杰身後的第24師師長李英嘴角抽了一下。
第40師師長羅力戎臉色也變了。
這話太重。
可沒人敢反駁。
王虎轉頭看向滿堂軍官。
「第24師師長李英。」
「第40師師長羅力戎。」
兩人沒動。
王虎喝道：「出列！」
兩名師長對視一眼，終於上前半步。
王虎問：「陳長官命你們回睢縣左翼。」
「你們回還是不回？」
第24師師長李英看向黃杰。
王虎直接抬槍。
槍口頂住桌面。
「看他幹什麼？」
「我問你。」
「回不回？」
第24師師長李英喉嚨滾動。
「我部……聽軍座命令。」
王虎點頭。
「好。」
他轉向黃杰。
「黃軍長，看來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在你這裡沒有用啊！」
「他們只聽你的。」
「那我現在請你下達命令。」
「回睢縣左翼。」
大堂里。
槍口對著槍口。
沒人敢眨眼。
王虎的手槍還頂在桌面上。
黃杰站在主位後，臉色像壓了一層灰。
第24師師長李英低著頭。
第40師師長羅力戎也沒說話。
王虎看著黃杰。
「黃軍長。」
「下令。」
黃杰盯著他。
「王虎，你是在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