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導師坐在傳送陣旁的登記桌後，
他正是此次高級魔法師考核的負責人，
手裡隨意的捏著那份早已擬好的名單。
那是一份死亡名單。
上面已經提前寫好了三個名字：林凡、艾拉、艾琳。
後面備註的死因都提前填好了：死於飛龍襲擊，屍骨無存。
馬修嘆了口氣，端起手邊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每年都有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以為簽了生死狀就是勇士了。
殊不知，那只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尤其是那三個見習法師，居然還選了核心區傳送點。
那地方，就算是學院的精英學員進去，稍有不慎也得脫層皮。
這三個小傢伙，怕是連十分鐘都沒撐過去。
「可惜了，年紀輕輕的。」
馬修搖了搖頭，準備等會兒稍微在那份死亡報告上潤色幾筆，至少讓他們死得體面點。
傳送陣的嗡鳴聲響起。
光芒閃爍，考核結束。
馬修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桌上滿滿一箱急救藥水，往前推了推，準備迎接那些哭爹喊娘的勝利者。
光芒散去，第一批人影逐漸清晰。
馬修眯起眼睛，手裡的羽毛筆懸在「倖存者名單」上，準備勾畫。
然後，他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些裝備精良的中級法師，也不是那幾個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學員。
而是那三個見習法師。
林凡走在中間，左邊跟著那個背著長劍的女劍士艾拉，右邊是那個文文弱弱的艾琳。
三個人，衣服雖然有點髒，沾了不少灰塵和血跡，但沒缺胳膊，也沒少腿。
甚至連精神頭都好得離譜，尤其是那個林凡，和還兩個妹子有說有笑。
這特麼是去龍之谷生存了三天？
馬修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可能！
他們去往的還是龍之谷的核心區。
核心區那種地方，飛龍密度大得嚇人。
再加上誘導劑，最大程度的激發飛龍的攻擊性。
他們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甚至一點兒狼狽都沒有？
「老師，我們通過了。」
馬修盯著眼前三人，半天沒回過神，直到後面陸陸續續走出來的考生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才回過神來。
那些中級法師一個個灰頭土臉，有的被人攙扶著，有的還在乾嘔，那才是正常的高級魔法師考核該有的畫風。
對比之下，這三個「見習」的情況簡直好多詭異。
「你們三個，真的傳送到了龍之谷？」
「對啊。」林凡點頭，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沒遇到飛龍？」馬修不死心，身子前傾，死死盯著林凡的眼睛。
「遇到了啊。」林凡理所當然地回答，「挺多的，還有點吵。」
遇到了還活著？還只是覺得吵？
難道是魔法手環里的誘導劑激活失敗？
還是說……有人帶？
馬修目光越過林凡，掃向後面走出來的凱撒和露娜。
這兩個是這一屆最強的中級法師。
但凱撒那身金甲已經黑得不成樣子，像是剛從煤窯里爬出來，露娜更是臉色蒼白，走路都打飄，顯然是魔力透支過度。
這倆人都這副德行了，哪怕真有心帶人，也得有那個餘力啊。
而且核心區那種環境，自保都難，誰會腦子進水去帶三個拖油瓶？
馬修心裡一萬個想不通。
但規矩就是規矩。
只要活著出來，就算通過。
他黑著臉，從身後的箱子裡拿出三套嶄新的高級魔法師法袍，還有代表身份的銀色徽章。
遞過去的時候，馬修的手指緊緊捏著法袍的一角，有點不想撒手。
這太荒謬了。
三個連初級考核都沒過的見習法師，跳級拿到了高級職稱。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負責考核的導師，必定倍受質疑？
「謝了老師。」
林凡一把扯過法袍，隨手搭在肩上，完全沒把這象徵榮耀的衣服當回事，帶著兩個妹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著三人的背影，馬修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作弊。
絕對是作弊。
或者是用了什麼學院明令禁止的違禁道具，或者是找了什麼漏洞卡BUG。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必須查清楚。
要是真讓他查出什麼貓膩，他要親手收拾這三個小兔崽子！
馬修把登記工作扔給旁邊的助教，叫上幾位執事，沉著臉，轉身走向傳送陣。
他倒要看看，這龍之谷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
馬修站在了龍之谷的核心區。
剛一落地，他就做好了防禦姿態，法杖頂端的護盾術蓄勢待發。
畢竟這裡是核心區，隨時可能有飛龍撲臉。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周圍安靜得可怕。
沒有飛龍的咆哮聲，也沒有翅膀扇動氣流的呼嘯聲。
只有風吹過岩石的嗚嗚聲，悽厲得像是在哭喪。
馬修撤掉護盾，疑惑地環顧四周。
然後，他就看見了，宛如地獄一般的景象。
準確說，是飛龍的地獄。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屍體。
亂石堆上，岩壁下，甚至懸崖邊掛著的。
到處都是飛龍的屍體。
有的腦袋炸了，有的翅膀斷了，沒一個活的。
而且每一具屍體都被處理得極其「乾淨」。
胸口被剖開，魔核不見了。
嘴巴被撬開，龍牙沒影了。
爪子被剁掉，龍筋被抽走。
這哪裡還是考核現場？這分明就是屠宰場的流水線！
馬修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就算是導師團來清剿，也不能殺得這麼絕，這麼幹淨吧？
連只幼崽都沒放過？這是要把龍之谷殺絕種啊！
馬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屍體堆里，檢查了幾具屍體的傷口。
焦黑的燒傷——火系魔法。
整齊的切口——利刃斬擊。
還有一個奇怪的貫穿傷，直接炸開了頭蓋骨——這是什麼魔法造成的？
他越看越心驚。
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到底是誰幹的？
凱撒？露娜？
不可能。
他倆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實力。
難道有校外的頂尖傭兵團混進來了？
就在這時，通訊水晶亮起。
「報告！邊緣區發現異常！」
水晶那頭傳來巡邏執事難以置信的聲音，
「發現成年紅蓮巨龍屍體！重複！成年紅蓮巨龍屍體！」
馬修愣了一下，
成年紅蓮巨龍？
那可是特地留在禁區裡的特殊存在！
它存在的目的，是為了增加考核的緊張感，壓迫考生們的神經！
但禁區已經設置了氣味屏蔽法陣。
只要考生不深入禁區主動招惹，
它是不會受到誘導劑影響的。
到底是誰，會主動去招惹那頭紅蓮巨龍？
想到這，馬修的眉頭皺起。
這屆考核，必定有人，通過作弊的手段，引入了外援！
馬修不再遲疑，
直接捏碎了手裡那顆珍貴的「場景回溯水晶」。
這東西能重現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的影像，只有在調查重大事故時才能申請使用。
現在這情況，絕對算得上特大事故了。
光影流轉。
周圍的景象開始倒退。
馬修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虛影。
畫面定格在兩天前。
核心區。
他看到了那三個本該死在第一天的見習法師。
凱撒也在。
最開始還挺正常，四個人往高處的山洞躲避。
之後，
那個叫艾琳的女孩，拿出了一個奇怪的黑色長管。
「砰！」
七百米外，一隻飛天巡邏的幼龍腦袋炸開，直挺挺地栽下來。
馬修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點貼到虛影上。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不需要詠唱？
威力還這麼大！
700米直接秒殺？
超遠程打擊武器！？
……
後邊的影像，
林凡抬手。
幾隻正準備俯衝的飛龍突然定在半空，像是被釘在了無形的牆上。
空間禁錮！？
禁咒！
雖然只是最低等級的禁咒，
但那他媽的也是禁咒！
他自己也是最近才攢夠錢，再加上一些機緣巧合之下，才幸運的獲得了一個！
而且，這個空間禁咒，那個叫艾拉的女劍士，居然也會？！
馬修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
……
凱撒雖然也加入了，但畫風區有點不對。
只見他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補刀、撿破爛。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
馬修立刻趕到發現紅蓮巨龍屍體的地方，
開啟回溯。
他看到了那頭巨龍。
也看到了那群，被一記龍息轟的找不到北的中級法師。
緊接著，
那個林凡站了出來。
他接過了指揮權。
馬修看著林凡把那一群散沙一樣的法師，像擺弄棋子一樣調動起來。
「土盾卡位！」
「冰系減速！」
「水系糊臉！」
「集火右翼！」
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得令人髮指。
他對巨龍的習性、弱點、甚至攻擊前搖，了解得比教科書還透徹。
尤其是最後那一波。
林凡和艾拉雙重空間禁錮，無縫銜接，強行鎖死巨龍十四秒。
讓幾十道魔法精準協同轟炸……
最終導致紅蓮巨龍殞命。
這膽識，這控場，這指揮，這計算能力。
馬修自問，就算是自己上去指揮，恐怕也做不到這麼完美。
他們擊殺紅蓮巨龍，不是運氣。
而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
回溯結束。
光影消散。
馬修站在空蕩蕩的溶洞前，久久不能平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他感覺自己那張老臉，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自己剛才還在懷疑人家作弊？
但對方卻給自己上了一課。
這種人才，百年難見啊。
學院必須重點培養！
馬修猛地轉身，回到傳送陣。
法陣亮起，
馬修心中依舊心緒翻湧，
自己恐怕得找機會，修復一下和林凡的關係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