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天策府。
時間悄然推移至貞觀二十七年的六月下旬。
關中的酷暑正炙烤著大地。
但天策府大殿內卻擺滿了巨大的冰鑒,絲絲涼意依然壓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咳咳咳——!」
太子李承乾穿著寬鬆的玄色常服,坐在案前正書寫者什麼,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下一刻。
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面前滿是文字的紙張。
「殿下!」
天策府長史李義琰嚇得臉色慘白,立刻上前。
站在大殿內的藥王孫思邈,此刻雖已年事已高,動作卻依舊敏捷如風。
此刻看著又吐血的李承乾,心中不由一嘆。
去年剛剛把身體想辦法慢慢調養回來,這才多久,又開始有了復發的跡象。
這種疾病最忌諱的就是過度操勞。
但李承乾根本就閒不住,整個帝國的壓力都壓在他的身上。
加上,帝國去年出了諸國盟那一檔子事情,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了。
但後續引發的各方動盪和變動,這些最終都需要他來決策。
可以說,如今的大唐已然和李承乾徹底綁死了。
他的存在成就了現在史無前例的大唐。
但如今已然走上極端擴張道路的大唐,也在進一步推動著他一直前走。
孫思邈來到李承乾面前,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迅速在李承乾的幾處大穴上落針。
每一針紮下,都伴隨著李承乾粗重的喘息聲。
「殿下,現在的大唐已經足夠大了,您該好好歇一歇了。」
「您如今的身體只要調養個五六年,便可以徹底穩定下來。」
「不然,您一直持續透支根基,到時,悔之晚矣啊。」
孫思邈一邊行針,一邊罕見地帶著怒意說道。
「且,您就算不為自己的身體著想,也要為大唐的億萬黎民想一想啊。」
李承乾用潔白的絲帕抹去嘴角的血,隨手將染血的帕子放在一旁。
他看著書案前,他根據後世之人的記憶,一點點還原出來的書籍半成品笑了笑。
「孫道長,孤的命,老天爺收不走。」
「如果真到了鍋爐炸裂的那一天,孤也會在死前,拉著全天下的異族和野心家陪葬。」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壓抑到了極點。
孫思邈見此,重重的嘆了口氣。
李承乾是個好帝王,是真的把百姓們放在心上的那種。
如此行徑,可以說是千古無二,且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如此,應了那句後世名言。
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自會把你高高護住。
現在的李承乾的命,底下的人有著數千萬人在操碎了心。
因為李承乾的命,在這個時候,其實已經不單單是他自己的了。
而是與數千萬人的命和無數小家,形成了命運共同體。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就在大殿氣氛壓抑到極點時。
不良帥那如幽靈般的身影突然從門外的陰影中浮現,快步走到李承乾身側。
不良帥雙手捧著一份蓋著三道血紅色絕密印章的電報紙,單膝跪地:
「殿下,朱雀洲,樂安郡王李厥萬里急電!」
李承乾微微皺眉。
李厥的性子向來穩重,非關乎著國運級別的變故,是不會使用最高等級的急電的。
也就是,朱雀洲那邊出現了,能夠引起大唐國運動盪的重大變故。
想到這,李承乾接過電報紙,隨手抖開。
剛掃過前兩行字,李承乾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龐,竟然迅速湧起一抹異樣的潮紅。
看著上面的內容,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薄薄的紙張,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李義琰和孫思邈對視一眼,皆是心頭一震。
他們追隨太子多年,太子的城府深不見底,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究竟是什麼消息能讓太子如此失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放肆到極點、近乎癲狂的狂笑聲。
笑聲在大殿內迴蕩,震得冰鑒里的冰塊都仿佛在瑟瑟發抖。
「天不亡孤!這賊老天,到底還是怕了大唐的屠刀!」
李承乾猛地將電報拍在案几上,眼神中迸射出攝人心魄的精光,
「李義琰,你們自己看!」
李義琰膝行兩步,湊近一看,電報上的字跡被解碼後顯得清晰無比:
「紅土荒原有一天外隕石遺蹟出現,遺蹟內環境催生異花奇草。」
「巨石散發異熱,觸之可使骨肉重塑,血痂速結,疑有逆天延壽、癒合壞死臟器之奇效。」
「兒臣已率軍封鎖隕石天坑,懇請父王即刻遣良醫大匠,跨海研究提取,以續聖體萬安!」
「嘶——」
李義琰倒吸了一口涼氣,腦瓜子嗡嗡直響。
能肉白骨、加速癒合的奇石?
這種只存在於志怪小說里的東西,居然被小郡王在海外給找到了?
「這是天降祥瑞!這是大唐的國運在護佑殿下啊!」
李義琰激動不已,要是此事為真,殿下的身體就有救了。
一旁的孫思邈聽到李義琰所述電報內容,眉頭卻擰成了一個川字。
作為一個嚴謹了一輩子的大唐首席醫學巨擘,孫思邈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極度的懷疑。「殿下,這世間哪有什麼肉白骨的仙石?」
「這違背了格物和醫理。」
「莫不是那海外瘴氣太重,小郡王中了毒瘴產生了幻覺?」
「孫老道,你莫要用你現有的眼光去衡量未知。」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喊聲。
緊接著。
欽天監正袁天罡和李淳風,穿著一身簡單的道袍走來。
只見二人,一人拿著八卦盤,一人抱著殘破的渾天儀儀軌,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袁天罡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拱手,一本正經地撫了撫頜下的鬍鬚說道:
「殿下,貧道二人突然前來,剛剛在外巧聽到李長史所述內容,還望殿下責罰。」
見此,李承乾無奈的指了指這個老牛鼻子。
「行了,別廢話了,你們這次前來,是所為何事?」
袁天罡笑了笑道。
「貧道昨夜與李兄在台外觀星,察覺南方極遠之地有一股天外罡氣直衝紫微星。」
「至紫薇星辰,原本籠罩的黑氣,有崩散之象。」
「用以如今格物院的理論來看,應是極南之地,出現了一種我們未曾辨識的「異種磁場」與「未辨識元素」。」
「且是從天外而來,且對殿下的身體之症,有針對之效。」
李淳風接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