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光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楚晏的頭上。
他當然知道這些。
他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
姜寰宇這一手,太毒了。
他明知道打不過你,就專門往你最軟的地方咬。
他算準了楚晏不敢現在就掀桌子。
因為時機未到。
拱衛帝都的軍隊,有四支。
兩支,是皇室直接掌控,總共10萬人。
楚家掌控鎮守南城門的楚家嫡系部隊。
還有一支,由李家掌控。
另外,帝都警署,副署長,也是楚家的人,但署長,卻是姜家的狗。
楚晏的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母親的顧家,雖然是全球首富,勢力遍布海外。
現在,顧家已經拿下了帝國東北部那四個富饒的黃金行省中的三個。
但還只是占領了幾個大城市,下面的鄉鎮和資源點,還在跟姜家和周家的勢力反覆拉鋸。
想要徹底消化這塊肥肉,牢牢地把軍事和經濟都抓在手裡,起碼還需要好幾年。
只有到那個時候,顧家的鐵騎才能毫無顧忌地南下。
跨過山海關,兵臨帝都城下。
到那時,才是楚顧兩家,和姜家皇室,真正攤牌的時刻。
現在,不行。
現在動手,就是送。
楚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空有掀翻棋盤的力量,卻不得不遵守棋盤上的規矩。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爸,我……」
「我懂。」
楚光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心裡的火。」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姜寰宇就是在逼你犯錯。」
「你想想月璃,她為什麼要替你傳話?不就是為了讓你,為了我們楚家,能在那盤大棋上,多一顆重要的棋子嗎?」
「她一個女孩子,在龍潭虎穴里都能保持冷靜,你一個大男人,難道要因為一時之氣,毀了她用自己換來的成果嗎?」
楚光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楚晏的心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柳月璃那張倔強又美麗的臉。
是啊。
她都能為了自己,不惜背叛家族,不惜身陷囹圄。
自己又怎麼能辜負她?
良久。
楚晏睜開眼睛,眼底的血色已經完全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爸,我明白了。」
「硬搶不行,那就智取。」
「但不管用什麼方法,今天晚上,我必須見到她。」
「我必須親自把她帶回來。」
楚光看著兒子恢復了冷靜,欣慰地點了點頭。
「你想怎麼做,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楚晏沉吟片刻。
「柳家那邊,關鍵在柳輕煙。」
「只要她肯放人,那些禁衛就不敢真的動手。」
「我先給她打個電話。」
「她的私人號碼,爸你有嗎?」
「有。」
楚光很快報出了一串號碼。
楚晏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
電話那頭,傳來柳輕煙疲憊到極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顯然已經知道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我。」
楚晏只說了一個字。
他的聲音很冷,沒有任何情緒。
「楚……楚少。」
柳輕煙的聲音更緊張了。
「我要見月璃。」
楚晏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現在,讓你的人,把她送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能聽到柳輕煙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楚晏耐心地等著,他沒有催促。
他在給這個女人壓力。
他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過了許久,柳輕煙才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道。
「楚少,對不起……」
「我……我不能。」
「陛下已經下了聖旨,月璃她……她被終身監禁了。」
「任何人,都不能見她。」
「這是陛下的命令,我不敢違抗。」
楚晏笑了。
笑聲很輕,卻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冰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為了那個造你妹妹黃謠的男人,把他囚禁起來,對嗎?」
「我……」
柳輕煙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楚少,不要逼我。」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真的沒有辦法。」
「現在整個柳家,都在陛下的監控之下。」
「我如果放了月璃,整個柳家,都會為她陪葬的!」
「那是你的事。」
楚晏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再說一遍。」
「把人,交出來。」
「否則,我不介意讓柳家,從帝都消失。」
「嘟…嘟…嘟……」
電話被柳輕煙驚慌失措地掛斷了。
楚晏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眼神里最後的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了。
「看來,她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楚晏放下手機,看向楚光。
「爸,看來,今晚只能來硬的了。」
楚光看著兒子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你想帶多少人?」
楚晏抬起頭。
「南城大營,一個旅就夠。」
「柳家的院子不大,人多了施展不開,幾千人足以碾壓他那幾百禁衛。」
楚光沒有立刻回答,轉身走到書架旁,從暗格里摸出一包煙。
他已經戒菸三年了。
打火機「啪」的一聲,火光映在他眼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楚光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帶兵闖進皇室下旨封禁的宅邸,往小了說,是抗旨不遵,往大了說,是犯上作亂。」
「姜寰宇就等著這個藉口。」
「但,我不在乎。」
「去之前,我讓人擬一份東西出來。」
「不叫討賊檄文,那個名頭太大,用了就真成造反了。」
「叫清君側吧,措辭往輕了寫,只說皇帝受奸人蒙蔽,頒布不實詔書,誣陷忠良之後,楚家身為帝國勛貴,不忍坐視,特此正名。」
「這東西一發出去,輿論的風向就變了。」
「姜寰宇那道狗屁聖旨是先手,咱們這個就是後手。」
「有了這份文書做底子,你就不是去闖宅搶人的,你是去替自己的妻子洗冤的。」
「性質完全不同。」
楚晏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就算過程中和皇室的人起了衝突,也不怕。」
楚光把煙掐滅,聲音壓得很低。
「柳家在北城,皇宮在內城,禁軍大營在西城。」
「就算姜寰宇第一時間調兵,從西城殺到北城,至少要四十分鐘。」
「你帶一個旅過去,進院子,接人,出來,前後不超過二十分鐘。」
「等禁軍趕到的時候,你人早就回南城大營了。」
「他敢圍南城大營嗎?」
楚光冷笑了一聲。
「他沒那個膽子。」
「圍了南城大營,就是逼楚家造反。」
「到時候我一聲令下,魔都的兩個師直接北上,顧家在東北的兵同時南下,他那個皇位,三天之內就得換人坐。」
楚光說到最後,眼神里全是冷意。
「所以他不會動。」
「他只能咽下去。」
「就跟他下那道聖旨的時候一樣,以為能拿捏住別人,結果發現自己才是被拿捏的那個。」
楚晏聽完,拳頭慢慢鬆開了。
「那我現在就走。」
「去吧。」
楚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你媳婦兒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