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府的清晨,是從一陣令人牙酸的磨刀聲開始的。
姜怡寧翻了個身,厚實的狐裘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圓潤的肩膀,上面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紅痕。
那是白澤前兩晚折騰出來的。
「娘子,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呢喃,楚司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床頭。
他指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姜怡寧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長發。
姜怡寧心裡咯噔一下,這瞎子耳朵尖,每次白澤偷偷潛進來,他都能在那之後準時守在門口。
「嗯……」
她悶哼一聲,正打算坐起來,腰間卻猛地一酸。
「白蠻子也是,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楚司空輕笑著湊近,微涼的氣息噴在她的頸窩。
他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脊椎一節節下滑,精準地按在那處酸軟的命門上。
「他就是個粗人,哪像我,只知道心疼姐姐。」
姜怡寧想吐槽,你這病秧子在床上變著花樣折騰人的時候,也沒見你有半分柔弱。
還沒等她開口,房門被人推開。
姬凌霄穿著一身紫金色的首輔官袍,清冷如雪,眼神掃過床上的兩人時,眼底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楚司空,你兄長的忌辰快到了,你在此處與你嫂嫂糾纏,成何體統?」
他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聲音冷得像掉進了冰渣子。
楚司空動作未停,反而更緊地貼在姜怡寧身後,挑釁地勾了勾唇。
「如今寧寧是我的妻,我伺候她起床,兄長在天之靈想必也是欣慰的。」
姬凌霄握著藥碗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大步走過來,氣壓低得讓滿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喝藥。」
姜怡寧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胃裡突然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股子濃烈的苦澀藥味,簡直是絕佳的催吐劑。
「嘔——」
她猛地推開姬凌霄的手,俯身對著床沿乾嘔起來。
這一下,滿屋子的男人們都僵住了。
白澤正提著兩隻剛打下來的野山雞衝進院子,聽到動靜,把山雞往地上一扔,風一般地刮進了屋。
「寧寧怎麼了?!是不是姓姬的下毒害你?!」
姬凌霄伸手搭在姜怡寧的腕間,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去請大夫。」
他這話是對著墨影說的,聲音里竟帶著幾分克制的顫抖。
一刻鐘後。
白鬍子老太醫戰戰兢兢地收回了手,額頭上的汗珠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他看著圍在床邊的三個男人。
一個是大權在握的首輔攝政王,一個是殺人如麻的護國大將軍,一個是深不可測的楚家二公子。
這三個人,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他九族消消樂。
而躺在床上的這位楚夫人,脈象圓滑如珠。
「如何?」
白澤等得不耐煩,大吼一聲,差點把老太醫的魂兒震飛。
「恭、恭喜……」
「夫人這是……喜脈。」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姜怡寧愣住了,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心裡只有一句話:
【壞了。】
腦海里那個奶聲奶氣的娃娃音卻興奮地叫囂起來:
【娘親!好耶!我要出世啦!】
姜怡寧:【閉嘴。】
她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半個月,她為了破局,來回周旋,甚至被那個娃娃音催著「收集」。
可她沒想過,這孕事來的這麼快。
三個男人的表情此刻精彩紛呈。
白澤先是愣了三秒,隨即爆發出狂喜,一把推開姬凌霄。
「老子的!肯定是老子的!」
「住口!」
姬凌霄冷喝一聲,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白將軍,慎言。」
楚司空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日子還淺,誰的,還不一定呢。」
他壓低聲音,在姜怡寧耳邊呢喃,語氣里滿是占有欲。
「姐姐,這孩子,我定會疼他入骨。」
姜怡寧看著這三個已經開始算計日期的男人,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這種日子,還不如讓夜無痕那個瘋子掐脖子呢。
「大夫。」
姬凌霄突然開口,眼神如利刃般划過老太醫。
「此事,若有第四個人知道……」
「老臣明白!老臣絕對守口如瓶!」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門。
姜怡寧躺在床上,看著三個男人圍坐下來,每個人都盯著她,目光幽暗。
這哪是喜脈啊,這分明是催命符。
楚府的這頓午飯,吃得比上墳還沉重。
姜怡寧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全是大補之物。
白澤送來的血燕,姬凌霄拿來的千年靈芝湯,還有楚司空親手剝的一碟子酸杏。
「寧寧,多吃點肉,孩子才長得結實,像我一樣能打!」
白澤把一隻雞腿塞進她碗裡,眼神熱切。
姬凌霄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湯,動作優雅,吐出的話卻極其刻薄。
「若是像白將軍這般魯莽,將來怕是要招災,還是多喝點補腦的,隨我。」
他倒是一點都不避嫌,直接把自己代入了父親的角色。
「兩位大人莫要爭了。」
楚司空幽幽地開口,把那碟酸杏推到姜怡寧手邊。
「酸兒辣女,娘子既然愛吃酸,定是個像大哥一樣英偉的男兒。」
他特意提到了「大哥」,以此提醒另外兩個男人。
這孩子必須姓楚。
姜怡寧忍著乾嘔,把那顆酸杏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們夠了……大夫說日子還沒滿月,吵什麼吵。」
【娘親,我也想吃那個紅紅的果子。】
那個娃娃音又在腦子裡折騰。
姜怡寧心煩意亂:【別吃了,再吃你那三個爹就要打起來了!】
果不其然。
白澤一拍桌子,震得碟子亂響。
「日子?老子算了……」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意識到什麼。
「寧寧,該不會那個暴君也有可能吧?」
姜怡寧急忙搖頭,鬼知道是不是,否認再說。
白澤又換了目標:「姬凌霄,肯定不是你,你都沒輪到幾次!」
姬凌霄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那是羞惱到了極致。
「粗鄙!」
他甩了一下袖子,眼神卻心虛地移向窗外。
姜怡寧:「……」
府里沒有多,可這男人經常發了瘋。
馬車裡……
楚司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怡寧的心尖上。
「看來我還是不夠賣力啊。」
姜怡寧老臉一紅,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日子沒法過了!
這些男人一個比一個不要臉,一個比一個玩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