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沒有把車開進公安局大院,而是停在了院外的停車場,這裡停著很多來辦事的車輛。
這一刻,感覺縣公安局比縣委忙多了。
大院左邊是辦事大廳,右邊是後勤樓,中間是辦公主樓,出來進去的警員都是快步小跑。
進入主樓感覺如同回到了八十年代的學校,整潔肅靜簡樸。
來到三樓局長辦公室,門開著,伍峰正跟一個男人說著話,
見陸明遠來了連忙起身讓他進來,那人看這情況就起身告辭了。
「怎麼了?」
伍峰關上門急問,他覺得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否則打個電話就可以的。
「沒啥事,就是想看看宋凱龍案件的卷宗,不知道方便不。」
「就是高家鎮的前任紀委書記?」
「對,被人拍了板磚現在還昏迷不醒的案子。」
「你等一下。」伍峰也是急性子自己親自去拿了。
伍峰剛走,一個年輕的警員進來給陸明遠倒茶,倒完茶水就留在屋內擦柜子,
這也是他的職責,終歸不能讓一個外人獨自在局長辦公室,有些文件可是機密。
等到伍峰迴來他也很自然的拿著抹布離開了,隨手關上了門。
「小伙挺懂事。」
「剛畢業的大學生,」
伍峰放下卷宗,道:「剛才我問了一下,這個案子沒有進展,暫時停滯了。」
「我想了解下都有哪些當事人。」陸明遠翻看著卷宗。
「你想私自查?」
「對,只要跟姓高的有關,我就試試,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好吧,我這邊就等你消息了。」
陸明遠大致看了一下,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和關鍵的信息就和伍峰告辭了。
回到車裡,佟小魚道:「該回去了吧?」
「還得去一趟杏林鄉。」
「你真的這麼忙?」
陸明遠給了她一個廢話的眼神。
啟動汽車去往另一條出縣城的路,途中買了一袋子桔子一箱八寶粥。
佟小魚毫不客氣的吃了個橘子,她是嘴干也不敢喝水了,暗自決定明天不能跟他出來了,簡直是對自己的摧殘。
杏林鄉離縣城很近,出城十來分鐘就到了。
陸明遠打聽了幾位村民,終於找到了宋凱龍的家。
小院裡一個瘦弱的女孩正在剁雞食,見皮卡車停在門口,連忙跑進屋裡。
很快一名中年婦女出來,略顯疲憊的看著陸明遠,
她就是宋凱龍的媳婦柳春枝。
陸明遠拎著禮品道:「您好,是嫂子吧,我來看望宋書記。」
「你是?」
「我是高家鎮紀委的,我叫陸明遠。」
「有事嗎?」柳春枝並沒邀請陸明遠進屋。
車裡佟小魚好奇的看著,這個威風八面的陸書記終於吃閉門羹了,還是在鄉下人家。
陸明遠一時不會說話了,他都說了是來看望宋書記的,卻還問有什麼事。
或許柳春枝也覺得不太禮貌了,還是做出請進的手勢。
宋凱龍的女兒宋詩柳正在炕上給宋凱龍擦臉,或許是覺得來了客人他爸爸應該整潔些。
屋內簡樸乾淨,只是還有一些味道,畢竟病人在炕上昏迷不能自理。
這種情況不住院,在家只能等死。
「宋大哥,早該來看您的,實在是事情太多了。」
陸明遠坐在炕邊握住了宋凱龍的手腕說著,
「我來這裡跟您匯報一下工作,徐國強受賄包庇盧偉華都被我抓了,其他同事都很好,經常提起你,大家也很想你的,你要儘快好起來,我的位置還是給你留著。」
陸明遠絮叨了一會,收回了手,探脈結束了。
情況的確很糟,但還沒到宣判死刑的地步。
陸明遠想試試,但又不敢保證能治好,
一旦折騰半天沒治好,弄不好就會被柳春枝埋怨,或者被訛上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不了解這個女人是什麼樣的人。
「嫂子,我想問一下,宋大哥出事前跟您說過什麼嗎?」陸明遠問道。
「你知道他是怎麼出事的嗎?」柳春枝反問。
「我聽說他是嫖娼跟人家產生了爭執,但我不信的。」
「你為什麼不信?」
「我相信大家的口碑,宋大哥不是那種人。」
「為什麼你們高家鎮就不信,公安局就不信?」柳春枝淚眼朦朧著。
「咱先不討論這個問題,我來就是想了解宋大哥之前的事,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用不著,人都已經這樣了,你若是真幫,就把醫藥費給解決了。」柳春枝拿出一疊子厚厚的醫院發票。
陸明遠掃了一遍,大概得三萬多塊,估計也是把這個家掏空了。
「這件事我會跟鎮委探討的。」陸明遠還不能答應下來,最起碼案子的始末他還沒弄清楚。
柳春枝冷笑,收回發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你的禮物拿走。」
「其實我是有心查清楚這件事。」
「警察都查不清,你怎麼查?紀委還管人家歌廳嗎?」
「那您也沒必要完全不信任我吧?」陸明遠覺得最起碼可以給點線索,不該如此的心灰意冷。
「叔叔你是好人嗎?」宋詩柳跪坐在宋凱龍的另一邊問道。
「你多大?」陸明遠問。
「16歲,高一。」
「想學文學理?」
「想學文。」
「那你是個很感性的人,你問我是不是好人,就已經暴露了你的感性缺點。」
「我知道,但我也是想從你的反應來判斷你是不是好人。」
「感性判斷,那好,你判斷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壞人。」宋詩柳篤定道。
「...」陸明遠差點也被噎死。
「詩柳,別亂說話。」雖然柳春枝也沒覺得陸明遠是好人,但女兒不該這麼直接。
宋詩柳道:「你和我爸根本不認識,你幹嘛握著他的手,這是虛偽,你問我爸出事前說過什麼,這是你來的目的,而非真正看望我爸,這是利慾薰心,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卻跟我談學習,你這是攻心的討好手段...」
陸明遠哈哈一笑:「你很喜歡辯證分析,學哲學應該很輕鬆,我也相信你的語文成績會不錯,適合學文,但是現實社會遠比你的認知複雜,到了大學你會成長的。」
「你依然想討好我。」宋詩柳的單眼皮愈發的冰冷了。
「那我也要辯論一下,」陸明遠嚴肅道,「你剛才問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就是為了引出話題來諷刺我,那麼你是好人嗎?」
「我不介意當壞人。」
「那我為什麼不能當壞人?」
「我當壞人是想為我爸報仇,你當壞人是想為你自己的利益。」
「那你的邏輯出現大錯誤了,並不是只有壞人才能報仇。」
「大道已廢。」
宋詩柳冷冷的總結了一句,便看向窗外並不太藍的天,眼中儘是哀怨。
大道廢,是道德經里的話,意思就是社會道德已經淪喪,
但是道德經里只是舉例子的假設,後面還有話,而她卻把前句變成了總結。
陸明遠實在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十六歲女孩的心思,偏激了,也幼稚了。
這丫頭長大以後若是成為文學家,絕對是批判文學的頂流。
不過,眼下她需要拯救,
或者說,需要打破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