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沒有太陽。
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堡上空,像一床灰色的棉被。
那灰色不是普通的陰天,而是一種壓抑的、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灰。
雲層壓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低得讓人懷疑城堡的塔樓會不會刺破它們。
空氣悶得讓人窒息,沒有風,沒有鳥叫,連禁林里那些總是在黎明時分喧鬧的夜鳥都沉默了。
整個霍格沃茨像是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里,與外界完全隔絕。
只有腳步聲。
霍格沃茨大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正在逼近。
食死徒們穿著黑袍,戴著銀色的面具,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
他們的腳步聲很整齊,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像軍隊,像送葬的隊伍。
那種整齊不是訓練出來的,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是狂熱,是恐懼,是對那個走在隊伍中央的人的絕對服從。
他們的人數至少有兩百,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山坡,黑色的袍子連成一片,像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
最前面是貝拉特里克斯。
她的臉上還帶著昨晚受刑後的蒼白,額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那是她在地上翻滾時磕破的。
她的指甲斷了兩根,指縫裡還塞著乾涸的血跡,但她的眼睛裡沒有痛苦,只有一種狂熱的、病態的興奮。
主人懲罰了她,主人還記得她,主人還需要她。
這是她活著的全部意義。
伏地魔站在隊伍中央。
他的黑袍在無風中獵獵作響——那不是風,是他周身纏繞的魔力,濃郁到幾乎肉眼可見。
那些魔力像無數條看不見的蛇,在他周圍遊走,嘶嘶作響。
他走過的地面,草葉迅速枯黃,泥土裂開細密的紋路。
他抬起頭,看著霍格沃茨的塔樓,看著那些緊閉的窗戶,看著城堡頂端那面迎風飄揚的霍格沃茨旗幟。
那面旗子很鮮艷,四個學院的顏色交織,格蘭芬多的獅子在晨光中昂首挺立。
伏地魔盯著那頭獅子,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讓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普林斯。」他輕聲說,那聲音像蛇在吐信,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我來了。」
他抬起手。
那隻手很白,白得像死人,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往前一揮,動作很輕,像在趕走一隻蒼蠅。
但那一揮帶來的,是兩百多個食死徒同時往前沖的狂潮。
他們像黑色的潮水,湧向霍格沃茨的大門。
校長室里,粘豆包趴在活點地圖上,小短腿緊張地抖著。
活點地圖完全展開,鋪在鄧布利多的辦公桌上,羊皮紙上那些墨點正在瘋狂移動,密密麻麻,像無數隻螞蟻在爬。
「來了來了!」粘豆包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絲顫抖,「好多!兩百多個!不對,兩百三十多個!」
西弗勒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片黑色的潮水,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隨時準備握住魔杖。
「大門能撐多久?」
粘豆包趴在活點地圖上,小短腿在桌上蹬了蹬,像是在計算什麼。
「如果鄧布利多不加固,最多十分鐘。」她抬起頭,「但如果他加固,他們就會從別的地方進來,城堡太大,守不住。」
西弗勒斯點頭:「夠了。」
他轉身,看著夜行者們。
「按計劃行動。」西弗勒斯說。
詹姆甩甩頭髮,那動作很瀟灑,像在魁地奇球場上接住飛賊。
「等著瞧吧。」
食死徒們衝進城堡大門時,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門是開著的。
那扇巨大的橡木門,幾百年來從未向敵人敞開過的大門,此刻敞開著,像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巨口。
貝拉第一個衝進去。
她站在門廳中央,魔杖高舉,隨時準備施咒,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牆上那些畫像在竊竊私語。
畫中的人們擠在畫框邊緣,驚恐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躲到別的畫框裡去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背景。
沒有學生,沒有教授,沒有任何抵抗。
貝拉冷笑:「鄧布利多嚇破膽了?」
她話音剛落,腳下的地板突然開始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劇烈的,而是緩慢的,像水波一樣從她腳下擴散開去。
堅硬的石板變成了柔軟的泥沙,黑色的、濕潤的、散發著腐臭的泥沙。
她的腳陷了進去,越陷越深,冰涼的泥沙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過膝蓋。
她拼命掙扎,但越掙扎陷得越快,那些泥沙像有生命一樣,緊緊纏住她的腿,把她往下拖。
「怎麼回事!」
旁邊的一個食死徒也陷了進去,他舉起魔杖想施咒,但泥沙已經沒到了他的腰。
他尖叫著,揮舞著魔杖,但那些咒語射向四面八方,擊中牆壁,擊中天花板,擊中自己的隊友。
「這是……這是幻覺!」
另一個食死徒大喊,但他喊完才發現,自己面前什麼都沒有。
他剛才明明看到隊友在陷進去,隊友在尖叫,隊友在掙扎。
但現在,那個隊友就站在他旁邊,一臉驚恐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地板。
「你們看到什麼了?」他問。
「泥潭!流沙!」
「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在發什麼瘋!」
那個什麼都沒看到的食死徒話音剛落,一道綠光從側面射來,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臨死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幕,是他的隊友正舉著魔杖,一臉驚恐地對著他剛才站的位置。
「你……你殺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一個鳳凰社的人站在那兒!他正要施咒!」
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走廊里到處都是尖叫,到處都是咒語的光芒。
有人看到牆壁向自己壓過來,拼命往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隊友。
有人看到天花板上掉下無數條毒蛇,瘋狂地用魔杖亂射,那些咒語擊中了正在和幻覺搏鬥的同伴。
有人看到自己變成了老鼠,被一隻巨大的貓追捕,嚇得跪在地上求饒。
粘豆包蹲在二樓走廊的陰影里,小短腿叉著腰,得意地笑。
她的眼睛亮著銀色的光,那光芒越來越亮,像兩盞小燈。
活點地圖在她腦海里展開,她能看到每一個食死徒的位置,能看到他們移動的軌跡,能看到他們每一個人的恐懼。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器靈!」
她的小短腿在地上輕輕一點,活點地圖上的光點又開始變化。
走廊里的景象再次扭曲。
這次是沼澤,真正的沼澤,黑色的泥漿翻湧著氣泡,腐爛的植物散發著惡臭。
食死徒們陷進去,尖叫著,掙扎著,但越陷越深。
有人抓住了旁邊的隊友,想借力爬出來,卻把隊友也拉進了沼澤。
咒語的光芒在沼澤上空交織成網,有人用漂浮咒想把自己拉出來,有人用火焰咒想把沼澤烤乾,有人用索命咒對著空氣亂射。
那些咒語擊中自己人,擊中牆壁,擊中天花板。
一個食死徒被自己的隊友擊中,慘叫著倒下。
另一個食死徒被幻覺嚇得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斷了脖子。
又一個食死徒瘋狂地揮舞魔杖,一道厲火從他杖尖噴出,點燃了三個隊友。
不到五分鐘,走廊里已經躺下了上百具屍體。
濃煙瀰漫,血腥味刺鼻。
貝拉氣急敗壞地大喊:「都給我停下!這是幻覺!冷靜!」
但沒人聽她的,那些還活著的人已經徹底瘋了,他們看不到貝拉,聽不到她的聲音,只能看到那些恐怖的幻象,只能聽到自己心裡的尖叫。
伏地魔站在大門內,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死去的食死徒,那些還在尖叫的人,那些瘋狂的、崩潰的、自相殘殺的部下,在他眼裡就像一群可笑的螞蟻。
他抬起手。
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握拳。
一道巨大的衝擊波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那不是咒語,不是魔法,而是純粹的、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力量。那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掃過整個走廊。
所有的幻覺瞬間破碎。
走廊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石板的牆壁,石板的樓梯,石板的走廊。
那些泥潭、沼澤、毒蛇、巨貓,全都消失了。
那些還活著的食死徒愣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四周。
有人還舉著魔杖,有人還保持著施咒的姿勢,有人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他們損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兩百多個食死徒,現在就剩下不到八十個。
粘豆包悶哼一聲,從二樓滾下來。
她小小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
石板很硬,摔得很疼,但她沒有喊疼,她爬起來,嘴角有一絲銀色的液體。
「老東西……真厲害……」
伏地魔的目光掃過走廊,掃過那些死去的食死徒,掃過那些還在發抖的倖存者。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二樓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粘豆包還站在那兒,兩條小短腿在發抖,但她沒有跑。
她瞪著伏地魔,那雙黑豆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倔強的光。
「有意思。」伏地魔說,聲音很輕,像蛇在吐信,「一個小精靈。」
他抬起魔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伏地魔。」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伏地魔轉過身。
湯姆站在走廊盡頭,穿著霍格沃茨的校袍,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他的頭髮有些亂,袍子上沾了點灰,但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像是在散步時偶遇了一個老朋友。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十六歲的自己,意氣風發,野心勃勃,那個斯萊特林的湯姆·里德爾。
那個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昂首挺胸、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的天才。
那個站在鏡子前,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少年。
那張臉就站在他面前。
「你是……」
「日記本。」湯姆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被你拋棄的那一部分。」
伏地魔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一直以為……
「你沒死?」
「死了。」湯姆說,「但又活了,托你的福。」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
「你知道嗎,我在日記本里待了三十多年,那地方很黑,很悶,什麼聲音都沒有。我只能聽,聽外面那些人的話,聽他們怎麼崇拜你,聽他們怎麼害怕你,聽他們怎麼背叛你。」
他又走了一步。
「後來有一天,西弗勒斯在我的日記本上寫字。他問我『你是誰』,我告訴他我是湯姆·里德爾,他問我『你想出來嗎』。」
伏地魔盯著他,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他感覺到了那種微弱的靈魂共鳴,那是本源的力量,是他的一部分。
那種共鳴很輕,像一根細線,連接著他們兩個人。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就出來了。」湯姆說,「不是作為魂器,不是作為你的一部分,是作為我自己,作為湯姆·普林斯·斯內普。」
他走到距離伏地魔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伏地魔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笑。
一種冰冷的、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笑。
「你知道嗎,」伏地魔輕聲說,那聲音像蛇在吐信,「你讓我想起一件事。」
湯姆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我的一部分。」伏地魔說,「你的靈魂,你的力量,你的存在——全都是從我這裡來的,你以為你能反抗我?」
他抬起手。
不是魔杖,只是那隻蒼白的手,五指張開,對著湯姆。
「回來。」
那兩個字很輕,但湯姆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拉扯他的靈魂,那種感覺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從他體內伸出,連向伏地魔。
那些線在收緊,在拉扯,在把他往那邊拖。
他的臉色變了。
「不……」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但那些線越來越緊。
伏地魔的笑容更深了。
「你是我的。」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永遠都是。」
湯姆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十指微微痙攣。
他的額頭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衣領上。
「小湯!」西弗勒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想衝過去,但湯姆抬起手,制止了他。
「別過來……」湯姆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能……我能……」
但他的眼睛正在變化。
那雙剛才還亮著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變得渙散,變得茫然。
瞳孔慢慢放大,焦距慢慢消失,像一台正在失去信號的屏幕。
伏地魔的魔力正在侵入他。
那些黑色的、無形的觸手正在纏繞他的靈魂,正在試圖把他重新變成那個沒有自我的魂器碎片。
湯姆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壓制,正在被吞噬,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他的身體在發抖,像風中的枯葉。
「小湯!」西弗勒斯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急切。
納吉妮也從旁邊衝過來,但她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她拼命拍打那道屏障,指甲都翻折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但她進不去。
「湯姆!你醒醒!」她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但湯姆沒有回應。
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焦距。
那雙眼睛空洞了,像兩顆玻璃珠,像兩口枯井,像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他站在那裡,站得筆直,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軀殼。
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嘶嘶的,像蛇在慶祝勝利。
「看到了嗎?」他說,「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
他揮了揮手。
湯姆轉過身。
面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站在那裡,看著湯姆,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的手握緊了魔杖,但他沒有舉起來。
「小湯……」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我。」
湯姆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小湯,你記得嗎?」西弗勒斯往前走了一步,「一年級的時候,我們在禁林邊上發現納吉妮,你那時候說,以後她可以跟著我們,不用再躲了。」
湯姆的魔杖慢慢舉起來。
「二年級的時候,我們在有求必應屋裡第一次用活點地圖,你說這東西太厲害了,以後夜遊再也不怕費爾奇了。」
魔杖尖開始發光。
「三年級的時候,你幫我改良狼毒藥劑,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困得撞在牆上,萊姆斯說你是他見過最靠譜的人。」
光芒越來越亮。
「四年級的時候,咱們在普林斯莊園發現了祖先們的畫像,和詹姆他們一起訓練。」
湯姆的手在微微發抖。
「五年級的時候,咱們騎著鐵下巴和牡丹號回鐵嶺,咱媽還做了你最愛吃的鍋包肉。」
魔杖尖的光芒開始閃爍。
「六年級的時候,我們……」
「夠了。」伏地魔的聲音響起,不耐煩的,「殺了他。」
湯姆舉起魔杖。
那道光芒直射西弗勒斯的胸口——
西弗勒斯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看著湯姆,看著那道光芒,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然後——
光芒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擊中身後的牆壁,轟的一聲,炸開一個大洞。
湯姆的魔杖垂下來。
他看著伏地魔,看著那張蛇臉上凝固的笑容。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空的,不是茫然的,而是真正的、帶著狡黠的笑。
「我騙你的。」他說。
伏地魔的笑容凝固了。
「你……」
湯姆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已經完全恢復了神采,亮得驚人。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越來越大,最後——
他做了個鬼臉。
那鬼臉很醜,吐著舌頭,翻著白眼,兩隻手扯著自己的耳朵,像學校里最調皮的孩子在嘲笑老師。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伏地魔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表情無法用語言形容,是被欺騙的憤怒,是被戲弄的羞恥,是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小的魂器碎片耍了的難以置信。
「你——!」
他抬起魔杖,對準湯姆。
「阿瓦達——」
但湯姆比他更快。
他衝上去,一把抱住伏地魔。
那個動作太快,快到伏地魔根本來不及反應。
湯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
「你知道嗎,」湯姆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伏地魔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流失。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一滴水從滿溢的杯子裡滑落,像一縷煙從緊閉的窗戶里滲出。
湯姆的靈魂正在和他共鳴,正在吸收他的力量,正在讓他承受他從未承受過的痛苦。
「不——!」
伏地魔慘叫起來。
他的身體弓起,雙手抓向胸口,像是想把什麼東西挖出來。
他的魔力失控了,黑色的觸手瘋狂地四處亂抽,抽在牆壁上,牆壁塌陷,抽在天花板上,碎石墜落,抽在地板上,石板裂開。
那些還活著的食死徒四散奔逃,但有好幾個被那些觸手擊中,當場斃命。
湯姆沒有鬆手。
他抱著伏地魔,任由那些失控的魔力抽打在他背上,任由那些衝擊波撕裂他的衣服,劃開他的皮膚。
血從他背上滲出來,染紅了袍子,但他沒有鬆手。
「小湯!」西弗勒斯喊。
他衝過去,但那些失控的魔力太強了,把他擋在外面。
湯姆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嘴角也有血滲出來,但他還在笑。
「愣著幹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該你了……」
西弗勒斯的手在發抖。
但他沒有猶豫。
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板上。
「地靈根。」他說,聲音很輕,但整個城堡都在回應他,「借我一點力。」
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力量從地底湧出。
那力量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爬進他的身體,爬進他的魔杖。
他能感覺到霍格沃茨千年的積累正在湧入他體內——那些學生的笑聲,那些教授的教誨,那些守護城堡的咒語,那些永遠不滅的燈火。
他站起來,舉起魔杖。
「以霍格沃茨之名。」
金色的光芒從他杖尖湧出,化作無數條鎖鏈,纏住伏地魔的身體。
伏地魔還在掙扎,還在慘叫,但他的魔力正在被壓制,正在被束縛。
「不——!」
那些鎖鏈越來越緊,越來越深。
它們纏住他的四肢,纏住他的軀幹,纏住他的脖子。
最後一道鎖鏈纏住他的額頭,封住了他最後一絲魔力。
伏地魔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些黑色的觸手消失了,那些失控的魔力消失了。
他只剩下一個被金色鎖鏈緊緊束縛的身體,和一個充滿憤怒和不甘的靈魂。
湯姆鬆開手,踉蹌後退。
他退了兩步,然後腿一軟,跪在地上。
西弗勒斯衝過去,一把扶住他。
「湯姆!」
湯姆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不斷有血滲出來,滴在西弗勒斯的袍子上。
後背的衣服全爛了,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
但他還在笑。
「夠了嗎?」他問,聲音很輕,很虛弱。
「夠了。」西弗勒斯說,聲音啞了。
湯姆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就好……」
他閉上眼睛,靠在西弗勒斯肩上,一動不動。
西弗勒斯抱著他,感覺他的呼吸很輕,很弱,但還在。
還活著。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伏地魔。
伏地魔也看著他。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你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你以為……這就完了?」
西弗勒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著湯姆,站起來。
「帶他去治療。」他對身後的人說。
納吉妮衝過來,接過湯姆,把他抱在懷裡。
她的眼淚流了滿臉,但她的手很穩,很小心,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西弗勒斯沒有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伏地魔。
走廊里安靜下來。
遠處,戰鬥還在繼續,還有人在尖叫,還有人在施咒,還有人在流血。
但這裡很安靜。
安靜的像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