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個時候適時地開口了：「我給你們潑點冷水吧。」
屋裡安靜了下來，幾個人的眼睛都落在了她身上。
「在法律層面，這個事情風險非常大。」
蘇晚晴說道：「去讀取用戶本地其他軟體的數據，就算用戶點擊了同意，這個同意的合法邊界到底在哪兒，根本就說不清楚。真要是鬧出事情來，騰訊的法務部門能拿這一點把咱們給炒上天。」
「退一步講，就算在法律上咱們能站得住腳，在輿論上也會非常難看。」
蘇晚晴看著他們說道：「騰訊現在正跟360打隱私牌呢，全網的網民都在討論軟體偷看用戶電腦隱私的事情。咱們要是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拿QQ的好友關係，那不就等於自己往這個火坑裡跳嗎？」
「到時候騰訊的槍口立馬就會調轉過來。」
蘇晚晴分析道：「QQ是他們的基本盤，誰要是敢動這個根基，他們絕對會跟誰拼命。到時候他們連360都顧不上了，所有的火力都會衝著咱們來。咱們這等於是主動替360把這一仗給接過來了。」
屋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王鵬飛伸手撓了撓頭，這一層利害關係他剛才確實沒有考慮到。
他剛才光顧著算技術帳和用戶量了，卻忘了這一伸手，直接是伸到了騰訊的後院裡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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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坐在靠背椅上沒說話，只是看著蘇晚晴。
蘇晚晴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咱們有沒有可能，私底下去找360合作一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蘇晚晴說道，「讓360出面去做這個事情，把好友關係鏈導入到微信裡邊來。360跟騰訊現在都已經打成這個樣子了，債多不壓身，他們根本不在乎再多這一件麻煩事。」
「好主意啊！」一鳴第一個喊了出來，激動的拍了一下手裡的薯片袋子，「這個思路好。」
王鵬飛也跟著連連點頭：「確實是個好辦法。讓360在前面衝鋒陷陣，咱們在後面安安靜靜地收割好友關係鏈。騰訊的火力依然全對著360去，跟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晚晴你這招可以啊。」王鵬飛忍不住感慨道，「咱們倆剛才還在那兒算技術帳呢，人家直接都算到大局上面去了。」
夏冬笑了笑，並沒有立刻接話。
屋裡的幾個人都轉過頭看著他，等著這位老大拍板定案。
夏冬沉吟了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想法確實是個好想法。但是在我看來，這裡面的風險依然太大了。」
「私底下找360合作，最核心的問題，就出在這個『私下』這兩個字上面。」
夏冬看著他們說道：「這就等於把咱們的把柄直接遞到了別人手裡。今天大家利益一致，可以合作愉快，那明天呢？」
「萬一將來有一天出了什麼紕漏，老周把這個事情給抖落出來，指著咱們說是盛夏科技在背後指使他幹的，咱們到時候怎麼都洗不乾淨，平白惹一身騷。」
王鵬飛皺了皺眉頭說道：「不至於吧？好歹也是合作一場，他還能把咱們給賣了不成？」
夏冬看了王鵬飛一眼，心裡搖了搖頭。
這事情的關鍵根本就不在於「至於不至於」，而是在於周紅衣這個人，你絕對不能用常人的邏輯去推算他。
夏冬那是重生回來的人，周紅衣往後十幾年的行事作風和套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人為什麼能在網際網路圈子裡被稱為「戰神」？
看看他過去和未來的戰績就明白了。
跟金山打完跟瑞星打，跟瑞星打完跟百度打，跟騰訊更是從年頭一路打到年尾。
而且周紅衣打仗有個非常鮮明的習慣，他不僅喜歡拉人下水引戰，更喜歡把戰事不斷升級。
他手裡壓著的那些黑料和底牌，不到最具戲劇性、最能引爆輿論的時候，他絕對不會輕易放出來。
可一旦放出來，那就是要轟動全網的頭條新聞。
跟這樣的人私下裡搞合作，你今天遞給他的每一句話，明天都可能變成他射回你身上的子彈。
今天你和他是同盟，明天只要你擋了他的路，他開起火來絕對不會有半點猶豫。
夏冬可以和雷布斯坐在一起喝酒談心，也可以和馬老師肩並肩勾肩搭背，因為那些人本質上講的是商業利益，只要把利益給分配好了，大家的關係就能穩固。
可在周紅衣的字典里，利益的後面往往還緊緊跟著「情緒」兩個字。
遇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夏冬絕對不會給他留下任何可以攻擊自己的把柄，哪怕是一個微小的漏洞都不行。
這些重生的心思自然是沒辦法當面說出來的，夏冬只能把最終的結論給擺出來。
「戰神這個名號，老周可不是白叫出來的。」
夏冬緩緩說道，「選擇跟他合作，就必須得做好隨時被他當成槍子兒使的準備。這個險，我不想冒，也沒必要去冒。」
王鵬飛和一鳴聽完夏冬這番話，互相對視了一眼，背脊隱隱有些發涼。
他們原本只看到了借刀殺人的好處，卻壓根沒想過周紅衣這把刀居然還帶毒，隨時可能反噬。
夏冬看問題的深度和對人性的洞察，簡直深不可測。
屋子裡再次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再提找360合作的事情。
一鳴這時候伸手把嘴邊的薯片放下了，難得地沒有繼續吃東西。
「我這邊倒是有個想法。」一鳴開口說道。
「你剛才擔心的，無非就是怕留下把柄，但留下把柄的前提，得是咱們去主動找他。」
「可要是反過來想想，老周他自己，本來就有動機去幹這件事。」
夏冬看著一鳴，沒有打斷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晚晴剛才說的這句話，要是換個方向來看，其實也是成立的。」
「老周現在跟騰訊QQ的對抗正在升級呢，他站在那個位置上，凡是能給QQ放血的機會，他自己肯定會主動撲上去。」
「導出QQ的好友關係鏈，直接動搖QQ的根基，這種事情壓根不用咱們去求他。」一鳴說道，「只要讓他聞到點香味，他自己就會循著味兒找過來。」
夏冬在心裡給一鳴點了個贊。
這話確實是說到點子上了，看得非常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