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周紅衣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說警察來抓你了,整整三十多個,現在人就在公司樓下和裡面!」
齊向東的聲音變了腔調:「你現在千萬別回公司了,趕緊看看能飛哪裡,先飛過去避避風頭再說,剩下的事情等保住人以後再說!」
周紅衣心裡邊一驚,還想著再問問具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結果電話裡邊就已經傳來了忙音。
齊向東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
計程車裡邊一下子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周紅衣手裡拿著手機,坐在後排發愣了好幾秒鐘,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周紅衣並不是沒有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這些年在商場上的各種刀光劍影,他見得太多了。
法院的律師函他收到過不知道多少封,官司打過無數場,網上的各種罵戰他更是身經百戰。
但那些說到底,都還在商業規則的牌桌上面。
在牌桌上玩,大家各憑本事,輸了那也是技不如人,只能認栽。
可警察要是直接下場了,那性質可就徹底變了。
警察介入,這就意味著對方已經不打算在牌桌上跟你按規矩打牌了。
這就叫掀桌子。
周紅衣腦子裡邊飛快地運轉著。
要是在這個骨眼上,網上傳出來360的創始人被警察帶走調查的消息,公司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肯定是一下子軍心渙散,人心惶惶,公關部準備好的那些彈藥,全都會變成無用的廢紙。
至於網上的輿論呢?
騰訊甚至都不用怎麼發力,只需要在暗地裡輕輕推上一把,全網就會被同一句話給刷屏:你看吧,360做外掛,連老闆都被警察給抓了,純屬活該。
到了那個時候,QQ保鏢到底算不算外掛,還有人在乎嗎?
根本就沒有人在乎了。
絕大多數網民看熱鬧的時候,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誰要是被警察給抓了,那誰肯定就是壞人。
這就是網際網路輿論場的潛規則,先給你定罪,然後再去慢慢審判。
周紅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必須要冷靜下來。
他拉開隨身帶著的挎包,從最裡層翻出來那本一直帶在身上的港澳通行證。
這就是老江湖多年養成的習慣,通行證這東西從來不離身。
平時主要是為了去香港出差方便,沒想到今天在這個關鍵時刻,居然真派上了大用場。
他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簽注,10月28號他才剛剛從香港回北京,簽注還在有效期內呢。
而且他在香港那邊有現成的房子,只要飛機一落地就有落腳的地方,不用去麻煩任何人,也不會留下太多的行蹤痕跡。
去香港,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師傅。」周紅衣伸手拍了拍前面司機師傅的座椅靠背。
司機從後視鏡裡邊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老闆?」
「咱們掉頭,公司我不去了,直接去首都機場,越快越好。」
「去機場啊?」司機師傅愣了一下,問道:「您剛才不是說要去中關村嗎?」
「行程臨時改了,麻煩您快一點,我要趕最近的一班飛機。」
司機師傅也沒再多問什麼,一打方向盤,變道掉頭。
周紅衣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面,手心裡邊全都是汗,連手機拿在手裡都覺得滑膩膩的。
車子一路往機場的方向開去,周紅衣這一路上總是忍不住頻繁地往車後窗看。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不太確定到底在看些什麼,或者說,他是在防備著有沒有人在後面跟蹤自己。
每當有一輛車併線貼過來的時候,他的心跳就會跟著緊上一下。
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旁邊車道停下來一輛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座位裡邊縮了縮。
警察敲車窗把他抓走的畫面,在他腦子裡邊不知不覺已經演練過不下十遍了。
終於到了機場,他付完錢下車的時候,兩條腿甚至都有點發軟。
在進航站樓之前,他特意給自己做了一點簡單的偽裝。
其實手裡也沒有什麼專業工具,無非就是把外套的領子給立了起來,又從小包里翻出了一副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戴上,順便把帽檐給往下壓了壓。
這偽裝效果到底怎麼樣他心裡也沒底,反正他自己感覺,此刻航站樓裡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盯著他看。
那邊那個拖著行李箱的大爺,為什麼總盯著我看?
那個安檢口站著的姑娘,剛才是不是多看了我兩眼?
還有那邊走過去的那兩個穿黑衣服的人,走路步調怎麼會這麼齊?
周紅衣低著頭往裡面走,腳步走得飛快,但又不敢真的跑起來。
因為一旦跑起來,那就更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這張經常在媒體電視上露臉的面孔。
辦理值機、託運行李、排隊過安檢,這每一步對他來說都像是走在刀尖上面,提心弔膽的。
安檢員讓他把眼鏡摘下來核對身份的時候,他的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
他腦子裡邊甚至還閃過了一個荒誕的念頭:要是這時候安檢通道後邊突然衝出來幾個人把他給按倒在地,自己到底要不要大聲喊叫?
喊什麼呢?喊我是360的創始人周紅衣?
那估計明天全網的新聞大標題就有著落了。
好在最壞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安檢員核對完身份,把通行證遞還給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好了。
周紅衣接過通行證,低聲說了句謝謝,連發出的聲音都有點發飄。
往登機口走的這一段路,他感覺比當年走長征還要漫長。
在等候登機的時候,他根本不敢在登機口附近的座椅上坐著,而是專門找了一家拐角處的咖啡店。
他縮在咖啡店最裡邊的角落位置,背對著走廊過道。
他點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卻一口都沒有喝,手機一直握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很想給齊向東打電話回去問問公司現在的狀況,但心裡又不敢撥出去。
因為萬一自己現在已經被警方給立案調查了,這個通話記錄很可能就會變成暴露位置的線索。
一直到廣播裡邊播放登機通知的時候,周紅衣這才像是逃命一樣站起身來,混進人群裡邊往登機口走。
通過廊橋的時候,他這一路上都在仔細聽著身後的腳步聲。
一直到走進機艙,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並扣緊了安全帶,他的心跳速度依然沒有徹底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