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您吃,我們吃過來的。」
陳老師也不客氣,繼續慢慢吃著。
侯三兒在旁邊站著,眼睛往石桌上瞟。紅燒肉剩了小半盒,糖醋裡脊還有幾塊,醬牛肉也剩了些。老爺子吃得挺香,一點不嫌棄。
李越也看見了,但沒說話。
等了十來分鐘,陳老師終於吃完了。他把碗筷往旁邊一推,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
他抓起桌上一個小布包,就要往外走。
侯三兒嘴快,來了一句:「陳老師,您房本帶了嗎?」
陳老師瞟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手裡那個小布包。
侯三兒訕訕地閉上嘴。
三人出了院子,上車,往房管局開去。
房管局還是老樣子。
辦事大廳里人不算多,幾個窗口前稀稀落落排著隊。李越掃了一眼,看見那個熟悉的窗口。
還是那個女辦事員,梳著齊耳短髮,表情刻板,正一本正經地給一個中年男人辦著什麼手續。
那張臉,跟誰欠她八百塊錢似的。
李越心裡有點打鼓。
可沒想到,那女辦事員一抬頭,看見李越和侯三兒,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
就跟變臉似的,從一副死人相,瞬間切換成和藹可親的笑容。
「喲,來了?」她沖兩人點點頭,「稍等一會兒啊,馬上就好。」
前後也就等了十幾分鐘,那中年男人辦完走了。女辦事員沖他們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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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吧。」
李越和侯三兒走過去,陳老師跟在後面。
侯三兒把帶來的材料遞上去。女辦事員接過去,一張一張翻著,忽然頓了一下。
李越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巴根的身份證明。
他讓侯三兒把大舅哥的信息帶過來了。這院子,是給巴根買的。
女辦事員抬起頭,看了李越一眼,又低下頭去,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李越心裡咯噔一下。
是不是這樣不合規矩?
房主是陳老師,買主是巴根,但巴根本人沒來,就他們倆代辦。會不會辦不成?
他正想著,女辦事員已經把那張身份證明放到一邊,從抽屜里拿出幾張表格。
「簽字吧。」
她把表格推到侯三兒面前。
侯三兒拿起筆,剛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女辦事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侯三兒低頭一看,她的手指正點在巴根那個名字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一句話沒多問,他把筆尖移到那個位置,端端正正地簽上了巴根的名字。
「好了。」
李越接過房本,翻開看了一眼。
戶主那一欄,寫著大舅哥的名字。
他合上房本,揣進懷裡。
出了房管局,上了車,李越對侯三兒說:
「有空買兩條好煙,給那個辦事員送過去。還個人情。」
侯三兒點頭。
「下次見面,客氣點。」
侯三兒又點頭。
「記住了越哥。」
先把陳老師送回南鑼鼓巷。
車子停在門口,陳老師下了車,往院裡走。
李越沒提讓他騰房的事,老爺子剛賣了房子,肯定得收拾收拾,總要幾天時間。
沒想到陳老師自己先開口了。
「別急,」他回頭對李越說,「用不上幾天,我就出發了。」
李越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千塊錢,遞過去。
陳老師接過來,也沒數,往懷裡一揣。
「行了,你們忙去吧。」
他進了院子,把門關上。
侯三兒看著那扇門,小聲說:「越哥,萬一這老頭拿了錢,賴著不走咋辦?」
李越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負責把他請走。」
侯三兒咧嘴笑了。
「得嘞,有您這句話就行。」
回到甘雨胡同的四合院,把南鑼鼓巷的鑰匙遞給侯三兒。
「這院子,你盯著。」
侯三兒接過來。
「等陳老師騰了房,你就著手開始修。照著我這個院子的樣子來,修舊如舊。」
他看著侯三兒,認真地說:「錢不夠花,你給我說,我再給你打錢。」
侯三兒把鑰匙收好。
「越哥放心,這事兒交給我。」
忙完這些,李越往石凳上一坐,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就剩最後一件事了。
白老先生的藥。
等那批丸藥拿到手,就可以回東北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陽光正好,風也輕。
他想圖婭了。
下午的陽光正好,不烈,暖洋洋的。
李越躺在中院的躺椅上,頭頂是那棵石榴樹,葉子還沒落盡,稀稀疏疏地掛著幾片黃葉。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臉上身上,痒痒的,暖暖的。
侯三兒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試探著問:「越哥,要不咱出去轉轉?四九城還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帶您溜達溜達?」
李越沒睜眼。
「不想動。」
侯三兒看他那樣,也就不再打擾了。
「行,那您歇著,我先回了,有事您招呼我。」
腳步聲遠去,院門輕輕關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幾聲鳥叫,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胡同里的響動。
李越躺在那裡,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越哥?越哥?」
是侯三兒的聲音。
李越睜開眼,看見侯三兒站在面前,臉上帶著笑。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白老先生。
李越愣了一下,趕緊坐起來。
「白老先生?您怎麼來了?」
白老先生擺擺手,示意他別起來。
「藥做出來了,怕你等急,就給你送過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遞到李越手裡。
「不負所托。」
李越接過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看了一眼白老先生,想打開看看,又覺得當著人家的面打開不太合適。
白老先生看出來了,笑著說:「回去慢慢看,急什麼。」
李越點點頭,把布包收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估摸著有四點多鐘。
「白老先生,正好到飯點了,」他站起身,「咱就豐澤園,我請您吃飯,算作答謝。」
白老先生聽到豐澤園三個字,臉上的表情頓了頓。
他搖了搖頭。
「不去了。」
李越愣了一下。
白老先生嘆了口氣,說:「這幾年時運不濟,豐澤園裡都是老朋友。去了,被人看見,怕是要笑話我。」
李越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老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那幾年,像白老先生這樣的人,遭的罪不少。現在雖然平靜了,但心裡那道坎,不是那麼好過去的。
他想了想,對侯三兒說:
「你去豐澤園,定一桌上等酒席。多給點錢,讓他們用食盒把菜裝好,盤子原封不動地提過來。」